第35章 无休之日(1 / 6)
一、清晨五点,生物钟的囚牢
周六清晨五点,天还没亮。
赵振邦的眼睛在闹钟响起前就睁开了。不是自然醒,是身体被二十多年军旅生涯和十年生计奔波共同锻造出的、牢不可破的生物钟。这个钟点,平时他应该在批发市场卸第三车冬瓜,或者已经送完了第一波早餐外卖。
但今天是周六,理论上休息。
他躺在狭窄的次卧单人床上——主卧是妻子和儿子的,他打呼噜,三年前就被“请”出来了。窗帘是便宜的化纤布料,遮光性不好,外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发黄的天花板上切出一道惨白的线。
他想翻个身再睡会儿,但身体不听使唤。腰像被水泥浇铸过一样僵硬,左膝盖传来熟悉的钝痛,右肩胛骨下那片肌肉因为昨天搬货时用力过猛,现在一呼吸就牵扯着疼。这些疼痛不是闹钟,是更残酷的提醒——你的身体在折旧,但你还不能停下。
他躺了三分钟,一动不动,只是睁眼看着天花板上那道惨白的光。
然后,像完成某种仪式般,他掀开被子。被子是结婚时买的,用了十几年,被面洗得发白,里面的棉花已经结块,冬天不保暖,夏天又闷热。
二、厨房里的“无用功”
五点二十分,他蹑手蹑脚走到厨房。
老式的一居室,厨房只有四平米,台面上堆着没洗的碗——昨晚儿子点了外卖,包装盒和饮料瓶散了一桌。妻子说今天她来收拾,但赵振邦知道,如果他不动手,这些碗会一直堆到中午,然后妻子会一边洗一边叹气:“这个家,什么事都得我操心。”
他拧开水龙头。水压不稳,水流忽大忽小。他挤了点洗洁精——最便宜的那种,没什么泡沫,但去油效果还行。开始洗碗。
动作很慢,因为腰疼得弯不下去,只能微微屈膝,整个姿势别扭又费力。碗沿有个缺口,是去年儿子发脾气时摔的,他没舍得扔,用砂纸磨了磨继续用。
洗完碗,他开始准备早餐。妻子和儿子周末要睡到九点,但老母亲七点会醒。母亲有糖尿病,早餐要准时吃,否则血糖会乱。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一点剩米饭,几根蔫了的青菜。准备做个简单的蛋炒饭。
打蛋时,一个鸡蛋不小心在碗边磕重了,蛋壳碎片掉进蛋液里。他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挑出来,挑了三遍才确认干净——鸡蛋三块五一斤,浪费不得。
炒饭的油烟升起来,抽油烟机是老式的,声音像拖拉机,但吸力很差。油烟弥漫在狭小的厨房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赶紧捂住嘴——怕吵醒家人。
六点,蛋炒饭做好了。他盛出一小碗,用盘子扣上保温。剩下的放进自己碗里,就着昨晚的剩菜汤,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吃。
饭很烫,他吹了吹,大口扒着。味道一般,盐放少了,但他没再起身去拿——腰疼。
三、卫生间里的沉默战争
六点半,卫生间传来冲水声。妻子起来了。
赵振邦赶紧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起身洗碗。水声哗哗中,他听见妻子走进卫生间,然后是“砰”的关门声,锁舌弹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十分钟后,妻子会出来,皱着眉头说:“马桶圈上怎么又有水?跟你说过多少次,用完要擦干净!”
他没有反驳。事实上,他早上根本没用马桶——他都是在厨房水池边用凉水简单洗漱的,为了省水,也为了不占用卫生间。
但他不会解释。解释意味着争吵,争吵意味着消耗能量,而他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可以消耗。
七点,老母亲的房门开了。母亲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她的腰比赵振邦还差,去年做的手术,花了六万八,医保只报了一半。
“妈,早餐在桌上。”赵振邦走过去,想扶她。
“我自己能走。”母亲摆摆手,声音沙哑,“你歇着吧,今天不是不上班吗?”
“嗯,不上。”赵振邦应了一声,手还是虚扶在她身后。
母亲在桌边坐下,掀开盘子,看到蛋炒饭,眉头皱了皱,但没说话,拿起勺子慢慢吃。吃了两口,她抬头:“振邦,你自己吃了没?”
“吃了,妈,您吃您的。”
母亲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吃得更慢了。
四、儿子的房间与无形的墙
七点半,儿子房间的门开了。
十六岁的少年,身高已经超过赵振邦,穿着印着英文潮牌的睡衣,头发睡得乱糟糟。他看都没看厨房里的父亲和奶奶,径直走向卫生间,“砰”地关上门。
赵振邦听见里面传来电动牙刷的嗡嗡声,还有儿子跟着手机音乐哼歌的声音。那歌他听不懂,是英文的,节奏很快。
八点,儿子出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又关上。
“妈,没牛奶了。”他朝主卧喊。
“让你爸去买。”妻子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带着刚醒的慵懒和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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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振邦正在阳台晾衣服——昨晚洗的,妻子说洗衣机甩得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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