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生生不息(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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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灵岩前的篝火在黎明前的暗蓝色中燃尽了最后一截木柴。

周行野已经在祖灵岩前站了整整一夜。他没有盘膝打坐,没有闭目调息,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掌心贴着大腿外侧的衣料,像是两片被风吹久了终于落定的叶子,既没有用力握紧,也不曾松开。他的目光落在祖灵岩根部那道极细的裂隙上——那道裂隙在三十年前是他亲手留的标记,如同一根被按入地底的信标,不会喧哗,不主动示警,只需要在需要被读懂的瞬间照亮自己所在的位置。

晨光从东方的山脊背后渗出来。最初只是山脊线上一条极细的银色亮线,像有人用小刀在深蓝色的纸面上划了一道口子,光从缝隙中挤了出来。然后那道口子越来越大,亮线变成光带,光带变成一片铺开的金色,从山脊的顶端缓慢地向山腰漫延,如同墨水在湿润的纸上晕开,只是速度比墨水慢得多——慢到要盯着看很久才能察觉亮了一分。

当第一缕阳光落在祖灵岩顶部时,岩心的脚步声从台地下方传来。他的步子不急,但每一步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如同一根针被稳稳地引入需要缝补的缺口,既不偏斜,也不迟疑。他走到周行野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块灰白色的石板递了过去——正是昨夜那块封印石,板面覆盖着厚厚的晶化层,像是被某种古老的矿石封存了很长一段时间,边缘被无数双手反复摩挲过,已经泛出温润的光泽。

封印石在你手上。岩心说,源石在哪,只有它能找到。天亮之后,你先去地底看一圈——用你的方式看看霸洲这三十年到底长了多深的根。

周行野接过封印石。石板的温度不高,贴近掌心时既不烫也不凉,如同一截刚刚被锯断的木料,还带着自己被锯开之前的余温。他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祖灵岩前的台地上,其他人陆续聚拢过来。顾思诚从山坡上走下来,袖口还沾着昨夜篝火的灰烬,但量天尺已经在掌心微微亮了。赵栋梁站在台地边缘,太阳真火在他指尖无声跳了一下又熄灭,像是一句还没有被说出声的提醒。林砚秋的玄水镜浮在她肩侧,镜光如同清晨的海面,平静而清澈。楚锋站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太乙精金剑横在膝上,剑鞘与晨光的夹角分毫不差——那是他已经在心里做过一次推演,确认了可以开始了之后才坐下来等。

开始吧。顾思诚说。

周行野在祖灵岩前盘膝坐下。他的动作很慢,如同一棵树弯下腰再重新直起来,需要让每一片叶子都找到自己该在的位置。当他终于坐定时,他的双膝与地面接触的位置泛起一圈极淡的土黄色光晕——那不是他刻意催动的,是大地本能的回应,就像一个人走近火堆,火焰会不自觉地朝他的方向偏一下。

他闭上眼,双手按在了岩石表面。

厚土神壤的力量从他掌心中涌出,沿着那道裂隙向下渗透,如同一把被放入水中的钥匙,无声地、稳定地转动,确认了门后的每一个部件都还在原位。他的神念顺着地脉的主干道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像无数根极细的根系正在从祖灵岩的底部出发,沿着地底的脉络一寸一寸地向前探。

他看见了翡翠河谷的梯田。水渠已经重新规划过了,比三十年前更加合理。那些被截直的段落让流速更加均匀,每一条支渠的末端都连接着一道极小的阵法节点,那些节点从地脉中汲取灵气,转化成灵谷生长所需的能量。灵谷的穗子很沉,压得秸秆弯出了漂亮的弧线,每一穗的颗粒都很均匀,像是被同一把尺子量过。他看见了金色草海的牧场,草场的边界被石桩和低矮的土墙划分成了规整的地块,牛羊在晨光中刚刚醒来,有的在低头吃草,有的卧在草地上反刍,呼吸的节奏缓慢而绵长。那些草场的下方,地脉的支流正在稳定地输送养分。他看见了裂天峡谷的风车,那些风车的叶片比三十年前多了将近一倍,每转动一圈就有一道灵力回路被注入地脉,如同无数根细小的吸管正在从高处的气流中汲取灵气,缓缓注入这片大地的血管里。

他的神念继续向前延伸。在地下三百丈处,有一道曾经断裂的细小支脉被人用一道土石搭接的桥连通了,桥的两端各有一道阵纹在缓慢地运转。那道支脉的修复手法带着粗糙的痕迹,像是有人第一次拿起针线时的生涩,每一针都扎得很用力,怕扎不进去,又怕扎歪了。在地下五百丈处,有一处节点曾经是周行野标注过的,如今那里多了一团缓慢旋转的土灵漩涡,转速不快,但极其稳定。在地下八百丈处,那片曾经被魔气侵蚀过的区域已经完全恢复,灰白色的新生结晶覆盖在旧岩层表面,如同一件被仔细编织过的衣裳,每一处断裂的地方都被接上了,针脚细密,摸不出接痕。

他看见了更多。那些三十年间的变化如同一本被翻开的账册,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哪一年潘塔带人修了哪条渠,哪一年岩心率术师在哪个节点补充过灵气,哪一年有暴风雨冲垮了一段支脉,是哪个部族的人连夜冒雨把它重新垒好。那些记录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刻在石头里的。每一道裂痕被填补的方式,每一处淤堵被疏通的痕迹,都像刻在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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