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有枣没枣打一杆(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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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度使府。

正堂的门窗全敞着,穿堂风从南边的庭院灌进来,裹着一股子焦木和焦土的味道。

城破半月有馀,南城墙根底下的断壁残垣还没清理干净,坍塌的夯土堆里时不时翻出几截朽烂的旗杆和锈蚀的箭簇。

工匠和民夫正在日头底下修补城墙,夯声闷沉沉地传进府里。

刘靖坐在正堂的书案后头。

案上摞着半人高的簿册。

户籍、田册、仓廪出纳、盐铁往来、驿站马匹、各县乡的乡保名册

全是镇抚司从马殷府库里抢出来的,有的被火燎了边角,有的被水泡过,字迹洇成一团。

但好歹还在,没让马殷全烧了。

他右手翻着一本潭州户籍,左手拿着一根炭条在旁边的白纸上勾勾画画。

时不时停下来,把几个数字圈出来,在边上批几个字。

批的多半是“查”“核”“存疑”。

马殷经营湖南十几年,赋税体制跟中原和江西都不一样。

他用的是“计口授田”加“丁口钱”的老法子,田亩数和丁口数两本账搅在一起。

再加之各州县自己加的杂税、力役、和买折纳,七八种税目叠在一起,连县衙的计吏都说不清到底该收多少。

但刘靖翻了几本账簿之后,注意到了一些蹊跷之处。

马殷不是没有能吏。

高郁当年替马殷设计了一套“榷茶法”,拢断湖南的茶叶贸易,以茶换钱、以钱养兵。

这套法子虽然把茶农盘剥得够呛,但确实给马殷攒下了不小的家底。

此外,湖南的铁矿和铜矿也比江西丰富。

马殷在潭州设了将作院,专门铸造兵器和铜钱。

单看账册,将作院一年的铜钱铸造量相当可观。

但市面所见的缗钱却远低于铸造量。

钱去哪了?

刘靖在“铸钱”两个字旁边画了个问号。

多半是被各级官吏和地方豪强截留了。

跟洪州的旧世家一个德性。

铸出来的铜钱先过一遍官府的手,每一层都掐一把,等到了百姓手里已经剩不了多少。

这种事,不用查都知道。

但具体是怎么截的、截了多少、谁的手最黑,就得靠陈象来了之后一笔一笔地核。

“节帅。”

廊下传来脚步声。

李松的声音隔着门帘传进来,压得很低。

“进来。”

刘靖头也没抬。

李松掀帘而入,抱拳站定。

刘靖放下炭条,抬起头。

“马殷那边有消息了吗?”

李松摇了摇头。

李琼败退后,残部退守益阳。

按理说,长沙府被攻破,马殷带着溃兵逃到岳州与许德勋等人汇合后,不可能没有动静。

不管是强征青壮入伍、坚壁清野、加固城防,又或是安排水师封锁江面,从水、陆两路增兵驰援益阳

这些都属于布防自保的必要动作。

但,偏偏什么都没有。

“巴陵那边,这几日有什么动静?”

“回节帅,康博将军的游骑探马每日都有回报。巴陵城门紧闭,许德勋的水师缩在港里不出来。昌江方向,庞观将军也未发现楚军有兵马大举调拨的迹象。一切很安静。”

很安静。

刘靖的睫毛微微一敛。

他站起身,走到正堂侧墙上挂着的那幅湖南舆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巴陵的位置上。

巴陵城,扼洞庭湖口,北通荆楚,南控湘中。

许德勋在这里经营了二十馀年。

但眼下的巴陵,已不是半月前的巴陵了。

康博那一次突袭的成果不可小觑。

粮仓烧了大半,武库也被一把火焚了。

许德勋手里的水师虽然还在,但没有粮草支撑。

他每多撑一天,巴陵的存粮就少一分,部下的军心就散一分。

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精明的人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趁粮草耗尽之前主动出击,争取战扬上的转寰之机。

要么趁手里还有本钱,赶紧遣使来谈请降之约。

可巴陵什么都没做。

连一艘哨船都没往南边派。

不对劲。

刘靖盯着舆图上巴陵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在城池的标注上敲了两下。

“密切关注巴陵的一切动向。”

他转过头。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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