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乞降(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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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的兵没有军粮,便把百姓当做口粮。

“两脚羊”,他们是这么叫的。

他亲眼见过那些事。腌制尸体,风干人肉,用大车拉着当军粮。

他没有拦过,也没有劝过。

他只是默默地跟着大军走,走到哪里便杀到哪里。

后来到了湖南。

跟着马殷打天下。日子渐渐安稳了些,那些吃人的旧事也渐渐被埋到了记忆的最深处。

他以为自己洗脱干系了。

可是洗得干净么?

手上沾过的血,骨头里渗过的人油,用一辈子的清水都洗不掉。

如今,楚国灭了。

先主死了。

连跟了几十年的袍泽都把他卖了。

天道好还。

大约,这就是报应吧。

他从腰间拔出了横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投降刘靖,他十有八九能活。

刘靖不杀俘。可他不想活了。

打了不知多少年的仗,不知道杀了多少人,背了不知多少孽债,到头来连一个信得过的袍泽都没有。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先主不在了。”

他低声说。

“楚国也不在了。”

他把刀横在了自己的咽喉上。

“我这辈子,亏欠太多。”

“杀过的人还不完,吃过的苦头也还不完。”

“就这么着吧。”

秦彦晖从腰间拔出横刀。

那名亲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扑上前去。

他扑得太迟了。

秦彦晖自刎的动作太快,快得出奇。

一个老将,连死都是干净利落,没有半点迟疑和拖泥带水。

刀刃切入。

血线从颈间喷出。

亲兵扑到他身边的时候,只来得及扶住他向前栽倒的身躯,两个人一起跌落在码头的石阶上。

亲兵跪在石阶上,双手捂住秦彦晖颈间的伤口,热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止不住。

秦彦晖的身体晃了两下,渐渐沉了下去。

月光照着他的背影。

不动了。

亲兵就那样跪在他身边,两手染红,望着洞庭湖的方向,没有说话。

消息传开得很快。

战场上的蔡州兵是从喊杀声的变化中察觉出异样的。

后阵忽然安静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这一声。

声音不大,却比战场上任何厮杀声都刺耳。

前阵正在与宁国军绞杀的蔡州老卒们,动作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然后,有些人的刀挥得更狠了。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卒。

他听见这句话后,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

不是喊杀,不是哀嚎,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叫什么的声音。

他扔掉了手中的盾。

双手握刀,朝宁国军的数组冲了过去。

不格挡,不闪避,不要命了。

刀砍进一名宁国军士兵的肩甲里,卡住了。

他没有拔,直接松手,扑上去用牙齿咬住对方的咽喉。

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周围的宁国军士兵愣了一瞬,随即七八杆长矛同时刺入他的躯体。

他死在地上的时候,嘴里还咬着一块带血的肉。

象他这样选择的蔡州兵,不止一个。

有七八个老卒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同样的决定。

他们没有商量,没有对视,甚至没有多想。

他们冲进了宁国军的数组里,用最原始、最凶蛮、最不讲章法的方式,把自己的命交了出去。

有人被砍断了腿,跪在地上还在挥刀。

有人被长矛贯穿了胸腹,双手抱住矛杆往自己身上拽,好让身后的袍泽能趁机砍翻持矛的敌人。

有人身上插着三支箭,靠在坊墙上坐着,用最后一口气把手中的横刀朝敌阵扔了出去。

庄三儿见过凶的。

他自己就是个凶人。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打法。

这不是打仗。

这是殉葬。

庄三儿嘶声吼道。

宁国军的数组被迫后撤了十几步,重新结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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