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父者,人之(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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斟酌辞令。

“节帅可是欲杀高季兴之威风?”

刘靖方才抬起眼眸,瞥了李松一眼。

“亦不尽然。”

他掷下朱毫,脊背倚向交椅,舒展筋骨。

“高季兴此番遣使,所图无外乎修好互市之辞。”

“然此人向来厚颜无耻,宛若市井无赖,言如敝履,全无信义。”

李松唇角微掣,未敢接言。

刘靖续道:“纵是当下歃血定约又待如何?”

“不出时日,高季兴但见微利,必故态复萌,毁约背盟,翻脸无情,你欲与之论理,他反倒振振有词。”

他微微摇首。

“故而,议与不议皆属徒劳,平白虚耗唇舌罢了。”

李松默然一拍。

“那依节帅之见”

“对付这等毫无礼义廉耻之徒,最为棘手。”

刘靖语调中透出几分喟叹。

“高季兴其人,便如一块冥顽泼皮。”

“你若兴兵讨之,他立时屈膝乞降,卑躬屈膝至极。”

“且此獠倚仗伪梁,若当真大动干戈,伪梁顾及体面必遣军驰援,反倒平白树一强敌。”

“若不讨之,他便隔三差五寻衅滋事。”

“今日劫你一艘商船,明日于边界生出些许摩擦,后日复遣使臣巧言令色乞求修好。”

“反复无常,毫无信义可言。”

他长叹一声。

“直如如鲠在喉,吞蝇蚋一般。”

李松思忖片刻,应道:“昔年马王在世,亦屡遭高季兴这般袭扰。”

“确乎如此。”

刘靖冷嗤一声。

“楚地与荆南接壤,两镇为一岳州纠缠几许年岁?”

“高季兴那獠频频于边界生事,马殷亦是无可奈何。”

“兴兵数次,高季兴一服软便作罢,不消两日复又生变。”

他摆了摆手。

“且冷着他。”

“命驿馆好生款待那使臣,酒馔供奉不缺,唯是不见。”

“喏。”

李松领命退下。

刘靖重拾密状,继续披阅。

翻过数页细碎谍报,一则自伪梁传来之风声跃入眼帘。

他眸光微凝。

密状上书——

“王景仁被耻夺一应官身,禁足私第,闭门谢客。”

刘靖将此行墨迹端详两匝。

柏乡一役,梁军一败涂地。

王景仁身为都招讨使,纵然兵权遭监军韩勍掣肘,临阵调度步步维艰,然丧师之罪终须有人代受此过。

王景仁便成了替罪之羊,被耻夺官身,幽禁府邸。

外人看来,王景仁似已彻底失势。

然刘靖死死盯视此行字迹,眼眸微眯。

他历练多年,此等权谋手段见得太多。

耻夺官身,禁足私第。

二者并举,看似雷霆之怒,实则未伤筋骨。

若真欲降罪,流贬岭南、削籍为民、抄家下狱,孰不比禁足严苛百倍?

仅是免去差遣、幽禁不出,分毫未动其根本。

此举无非掩人耳目罢了。

借此安抚朝中因柏乡惨败而群情激愤之文武,给阵亡将士遗属一个交代。

至于王景仁,不过是暂避锋芒,待风头平息,不出三五月,朱温必寻个名目,将其官复原职。

奈何,朱温未曾熬到那一日。

他暴毙了。

被亲子朱友圭一刃刺死于寝殿北门之外。

新帝朱友圭御极,终日忙于网罗朝臣、剪除异己、稳固大宝,焦头烂额之际,孰还会记挂一个被幽禁私第的前朝败将?

王景仁,便这般被彻底遗忘。

刘靖搁下密状,脊背倚着交椅,望向窗外天光,凝神良久。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低声呢喃。

于王景仁而言,眼下遭人遗忘,反倒是一桩天大的幸事。

依刘靖所料,不出一年,伪梁朝堂必将陷入一场旷日持久之动荡。

朱友圭弑父篡极,名不正言不顺,朝中勋旧各怀鬼胎。

均王朱友贞蛰伏汴州,暗中勾连,蓄势待发。

二子明争暗斗,终将酿成第二场宫变。

朱友圭伏诛,朱友贞践祚。

此等乱局之中,但凡卷入权争旋涡之人,无论依附何方,皆有身首异处之虞。

王景仁被遗忘于私第,置身旋涡之外,反得保全首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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