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馀火(1 / 2)
东阳市城外,飞来山,归真观。
冬日的飞来山,薄雪覆顶,归真观的青瓦飞檐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
法会刚刚结束,道观内还弥漫着未散的香火气,几缕残烟从三清殿前的青铜香炉中袅袅升起,与山间的雾气交融在一起,仿佛模糊了人间与仙境的界限。
经幡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些朱砂写就的符咒已被吹得卷了边,殿前的广场上,散落着未及清扫的纸钱,偶尔被风掀起,象一群仓皇逃窜的白蝶。
法鼓的馀音似乎还悬在空气里,与檐角铜铃的叮当声相互缠绕。
几位年长的道士正收拾法器,他们的绛色法衣在雪地里划出一道道暗红的痕迹,宛如凝固的血迹。
三清殿侧的回廊下,雷骁倚着斑驳的石栏,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
他花白的寸头上落了几片雪花,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深蓝色道袍紧绷绷地裹在他高大强壮身躯上,衣襟处沾着香灰,下摆被石栏上的积雪浸湿了一片。
他的目光穿过飘散的烟雾,落在殿前那盏刚刚熄灭的引魂灯上。
香案上供奉的遗照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照片里的女人约莫四十出头,杏眼朱唇,笑得温婉,现在那笑容被框在黑纱之中,前头供着的三柱清香已经烧到了根部,香灰弯曲着,将断未断。
雷骁深吸一口烟,喉结滚动了一下。
“丽君啊……”
他轻叹道:“你是解脱了啊……”
他吐出的烟雾与道观里残馀的檀香混在一起,石栏上的积雪被他手心的温度融化,留下一个潮湿的手印。
远处传来道士们诵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的馀音,那些字句像雪花一样轻飘飘地落下,又在他脚边无声地化开。
“雷师弟。”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高瘦的老道士缓缓走来,对着他施了个礼:“节哀。”
雷骁摆摆手,烟灰簌簌落下。
“师兄,你说……”
他的声音沙哑,象是很久没说过话:“这世上真有齐物逍遥的境界吗?”
雷骁将烟头按灭在石栏上,火星在积雪中发出细微的嘶响。
老道士的绛衣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洗得发白的青布衬里。
“《南华经》有言,万物一马也。”老道士枯瘦的手指捻着黄杨木乾坤环:“你见唐居士是亡人,我见她不过是脱了具皮囊。”
殿角铜铃被风吹得急响,惊起檐下栖雀。
雷骁望着那些四散的黑点,喉间溢出声冷笑:“师兄是说,我该鼓盆而歌?”
老道士微垂眼皮:“你可知蝴蝶梦醒时,翅膀上还沾着露水?”他霜白的眉睫闪动着:“所谓放下,是叫你莫把露水当沧海。”
“可她的儿子、小龙的病……”
雷骁转身,道袍下摆扫落栏杆积雪,供桌上未燃尽的往生钱被风卷起,粘在他湿透的布鞋上,他瞪向自己师兄,震声问道:“我放下了,谁来治!”
三清殿内传来法器相撞的清越声响,正在收拾坛场的年轻道士们纷纷噤声。
老道士深深看着自己这位师弟:“当年你执意还俗救她,如今又要为那孩子……”
“不一样!”
雷骁猛地拍向石栏,震落一片积雪。
香案上的遗照被气流带动,黑纱拂过女人永恒的微笑。
他声音低下来,却象淬了火的铁一般冷硬:“当年是债,现在是责任!我对小龙有责任!”
山风穿过回廊,将老道士的叹息吹得七零八落:“痴儿,你当逍遥是枯坐山顶?”
他伸手指向殿前歪斜的引魂灯:“你看那火苗,可曾因照不亮整座山就不烧了?放下是放下、救人是救人,并不冲突。”
雷骁沉默不语。
法鼓馀韵里,他仿佛又看见她弥留时攥着他手腕的枯指,听见监护仪刺耳的长鸣。
香炉中最后一缕青烟断了,化作灰白的残骸。
“我放不下。”他瞪着自己师兄,咬牙道:“小龙当我是父亲,我就要照顾他一生!”
“雷骁!”
老道士突然直呼其名,惊飞了啄食供果的寒鸦。
待扑棱棱的翅声远去,才从袖中排出三枚油亮的铜钱:“你且看——”
铜钱落在积雪上,排成卦象。
“坎,上善若水。”
老道士轻声道:“水从不会问该不该流。”
雷骁目光一顿。
老道士咳嗽了几声,苍老的面容泛起病态的潮红,声音却依然平和:“你为那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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