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貂皮官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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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不大,也没带著歇斯底里的怒气,却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一记闷雷,直接在眾人耳朵边炸开。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陈桂兰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身上那件墨绿色的旧军大衣敞著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却整洁的对襟棉袄,脸上无悲无喜,只有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刚磨过的刀锋。

陈建军紧跟在母亲身侧,手里的半自动步枪没抬起来,但保险已经打开了,浑身的肌肉紧绷,像是一头隨时准备扑杀的猎豹。

那股子上过战场的杀伐气,让对面的侯三心里咯噔一下。

“陈、陈婶子?”侯三自然认得陈桂兰,这老太太年轻时候就凶名在外,如今虽说老了,可看这架势,怎么比当年还渗人?

陈桂兰没搭理侯三的问候,径直走到两拨人中间,目光扫过那几把寒光闪闪的刀子,冷笑了一声。

“出息了啊。这大过年的,不琢磨著怎么给家里老小添置点嚼用,倒琢磨著怎么让自个儿见红?”她语调平平,“为了张皮子,把自己命搭上,或者是进去蹲个几年,划算?”

侯三被说得脸皮一紧,但还是不服气地指著地上的紫貂:“婶子,话不是这么说。这紫貂少说能卖个二三百块,顶一家子两年的收入了!我们下了夹子守了三天,不能便宜都让大柱子占了。”

“谁占便宜了?那是老子打下来的!”大柱子还要爭。

陈桂兰示意他先停下,隨后转头看向侯三,“是不是你们的夹子,拿过来让我瞧瞧。”

她上手拎起紫貂。这小东西皮毛油光水滑,黑里透著紫,確实是上等货色。

对面西大屯的几个人见她拿紫貂,想要动手,被侯三制止了,“让老太太看。”

陈桂兰先是看了看紫貂的脑袋,天灵盖塌陷,还在往外渗血,那是大柱子一镐把子造成的致命伤。接著,她翻过紫貂的后腿,仔细拨开那里的绒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那双粗糙却稳健的手上。

“建军,把你手电筒打著。”陈桂兰吩咐道。

陈建军立马掏出手电筒,光柱打在紫貂的后腿弯处。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骨头茬子都露出来了,伤口周围还有明显的铁锈印跡。

陈桂兰看完,把紫貂轻轻放在一块乾净的石头上,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

“侯三说得没错,这畜生確实先中了夹子。”

这话一出,西大屯的人顿时挺直了腰杆,大柱子这边的人则急了眼。

“婶子!你怎么帮外人说话!”二嘎子急得直跳脚。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陈桂兰瞥了二嘎子一眼,那眼神让二嘎子立马缩了脖子。 她转头看向侯三,语气依旧平静:“这紫貂中了夹子,骨头断了。按理说,这腿废了,它是跑不动的。但这畜生性子烈,那是出了名的断臂求生。你们看这伤口——”

她指了指那处断骨,“切口不齐,那是它自己硬生生把连著皮肉的地方给咬断挣脱的。它要是没挣脱,这会儿就在你们夹子上掛著,轮不到大柱子看见。既然它跑了,那就是无主之物。”

大柱子一听,顿时乐了:“听听!婶子说了,是无主之物!”

侯三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陈婶子,你这是拉偏架!合著我们夹子白下了?”

“我说了,我话没说完。”陈桂兰打断侯三,声音沉了几分,“虽然跑了,但这腿断了,严重影响了它的速度和平衡。要是只好貂,在树上窜起来跟闪电似的,大柱子就是有三头六臂,那一镐把子也抡不中。”

她环视了一圈眾人,最后目光定格在侯三和大柱子脸上。

“道理很简单:没这夹子废了它的腿,大柱子打不著;没大柱子补这一棍子,这受惊的畜生钻进深山老林里冻死烂掉,你们谁也找不著。”

现场一片安静,只有风吹树梢的声音。

这番话,有理有据,谁也挑不出毛病。大柱子不吭声了,侯三也把枪口往下压了压。

“那婶子你说咋办?”侯三闷声问道,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横劲儿,多了几分服气,“要是把这皮子割开一人一半,那就全废了,一分钱不值。”

“也是个糊涂蛋,谁让你割皮子了?”陈桂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手,“这紫貂皮也就是这一冬最值钱。我看这样,建军明天要去县城办事,你们要是信得过我陈桂兰,明天让建军顺道把这皮子带去收购站,卖个最高价。”

她伸出五根手指头,翻了一下。

“卖了钱,两家五五分帐。谁也別觉得自己亏了,要是真打起来,医药费都不止这只貂钱。怎么著,给我老太婆个面子,这官司我这么断,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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