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虎口夺食(1 / 2)
一股气味飘过来,若有若无,却清晰地钻进鼻腔里,带著热油的焦香、深海虾的浓鲜,还有一丝陈皮的清苦回甘,混在一起,把展厅里那层消毒水和纸箱子的气息冲得烟消云散。
外商的眼睛亮了。
这不是就是他一直在找的梦中情味吗?
他站起身,把样品瓶放回桌上,用翻译听明白的英文说了一个字:“walk。”
翻译一愣,“艾伦先生,您要去”
外商已经抬腿往那股气味飘来的方向走了。
汪一发傻在原地,拉著翻译,“什么情况?艾伦先生去哪?难道是尿急了?”
翻译面色尷尬,“先生说他想去找一找那个味道的来源。”
“什么味道?”汪一发往空气里吸了吸,这才察觉到一丝隱约的香气,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眼看外商脚步越来越快,汪一发当即急了,这到嘴的肥肉可不能就这么飞了啊。
“哎,艾伦先生,等等我啊。”
艾伦先生在前面飞快奔,汪一发在后面紧紧追。
他心里发慌。
越往丙区这味道越浓郁不说,还越来越熟悉。
不会那么凑巧吧。
艾伦先生已经拐过弯,进了丙区走廊。
汪一发衝过去,险些踢翻洪老头摆在过道边的竹篓子,就看到艾伦先生在隔壁摊位停下来。
眼前的展位前,围满了一圈人。
黄头髮的、卷头髮的、穿西装的、拎皮包的,说著各种听不懂的外语,把那个破旧的小展台挤得水泄不通。
他抬头一看展位名字,四十七號展位,眼前一黑。
顺著香味飘来的地方一看。
陈桂兰正站在后门口的空地上,围裙系得利落,单手握著铁铲,锅里的海苔花生碎翻炒得金黄。
浓郁的香味就是从面前的锅里传来的。
汪一发整个人都不好了,要是真让这外商尝过铁锚湾的海鲜酱,哪里还有他们的事。
他费了那么多功夫,可不是为了给陈桂兰做嫁衣!
眼瞅著到手的外匯单子要跑,他哪还顾得上体面,胳膊肘用力往旁边一拐,硬生生从围观的人堆里撞出一条缝,直接挤到艾伦面前。
“艾伦先生,您別被这假把式骗了!”汪一发扯开嗓门,手指头差点戳进桌上的试吃碟里,“翻译同志,你得跟外宾说个明白。这就是几个农村妇女临时搭的草台班子!在海岛的露天破院子里,弄几口土缸乱醃的玩意儿,根本没法保障卫生!要是外商吃出了肠胃病,损害的可是咱们国家的脸面!”
他斜眼扫过陈桂兰那身沾著油渍的蓝布围裙,下巴傲慢地扬起:“我们市第一食品厂那是省属国营单位,生產线全是標准化操作。这帮乡下婆娘懂啥叫乾净?海边风一大,沙子泥巴苍蝇全往酱缸里掉,那些做酱的底料,指不定全是码头上捡来的臭鱼烂虾!”
那翻译是市第一食品厂来的人,自然站在汪一发这边,更何况汪一发答应了,要是做成这单,能给他点好处。
当下这位翻译就添油加醋把汪一发的话告诉艾伦。 走廊里原来闹哄哄的试吃动静一下子压了下来。
周围几个外国客商虽然听不懂中文,但能听到翻译的话,闻言,顿时都迟疑了。
“汪副厂长,红口白牙的,说话得讲实证。”
陈桂兰扯下搭在肩膀上的干毛巾,细细抹掉指尖沾上的油花,眼皮一抬。
“咱们铁锚湾合作社的深海大虾,每天凌晨四点头网打捞,上岸脱网还是活生生的,当下就挑线入缸。”
“你说泥巴苍蝇?咱们用的是石洞地窖封存,坛口铺了四层棉粗布,拿三道老麻绳扎得水泼不进。”
李春花在旁边气得鼻孔直冒烟,一把扯开桌底下的绿皮抽屉,掏出几份文件,“啪”的一巴掌拍在红布桌面上。
“睁大你那眼睛看仔细!”李春花指著文件底下的鲜艷印泥。
“这是市卫生防疫站的抽检合格单!各项指標全在国家安全標准以內。白纸黑字大红公章!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张口就造谣生事?”
刘玉兰向来嘴巴不饶人,跟著帮腔:“国营大厂流水线多了不起?你们那机器滚出来的海鲜酱,除了吃著咸嘴,还有一丁点新鲜气吗?居然好意思跑来踩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发酵手艺!”
翻译小方脑子转得极快,嘴皮子上下翻飞,把这顿连珠炮般的反击,原封不动倒给了艾伦听。
汪一发没想到陈桂兰她们这么一个小作坊居然还请了专门的翻译,这个翻译嘴皮子居然比他们请翻译更利索。
小方的外语说得又急又快,跟连珠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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