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崐仑共议(1 /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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崐仑九十年四月 春

天空飘着细雨,落在尚未完全消融的积雪上,山风夹着水气,硬是在入春时节吹出了深冬寒意。涓滴细流渗入雪下,塞满缝隙,被寒风一吹,自然凝结成冰,面上又覆着一层水膜,冷不丁就要摔人一跤。

惊嚎声极细微,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终至不可闻。“咚!”一支黑漆漆沉甸甸的铁爪子重重落在半融雪地上,先在凝结成冰的积雪上砸出个小窟窿,又用很勉强很挣扎的模样垂死弹起,在冰面上滑了一尺有馀才停住。

改变历史的事有时是震撼且剧烈的,象这支铁钩,坠地时撞出引人注目的声响。有时却是轻轻柔柔的,象这场小雨,悄无声息地令道路滑向另一个方向。

一只大手拾起了铁钩。这人肩膀上围着条毡毯,狂风吹起乱发,将脸掩去大半,露出疑惑眼神。他抬起头,乌云勾结了斜风细雨,为天色染上厚厚的脏灰。

杨衍抵达崐仑宫是去年除夕前的事。崐仑共议时,九大家掌门的车队与护卫多达数千人,崐仑宫需要大量人手照看,也就这时会找百馀名短工来帮忙。这百馀名短工都是经过严格审核,查祖宗三代在这不是一句笑话,而是实话。举凡籍贯、来历,是否有门派,祖上定居何处,姓什么叫什么,兄弟几人,都得清清楚楚,且查过亲眷,还会到出身的村庄亲访,这才有资格进崐仑宫当杂役。

夜榜不知怎么弄来两个身份,让他们混进崐仑宫,彭小丐说,这不容易,连他也想不通怎么办到的。铁剑银卫查身份时是连村带镇一起查,来路稍有不明便不录用,便是夜榜的针线神通广大,也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了。

“这事得从里头干起,铁剑银卫里有夜榜的人,且还连着这条用人的线。”彭小丐道,“指不定身份不低,起码是十几年的资历。”

明不详拒绝了夜榜的要求,只说自己不会泄密,不肯进入崐仑宫。杨衍劝了几次,明不详只说:“觉空首座认得我,容易露馅。”

彭小丐察觉夜榜来人神色不善,便道:“他有闪失,这事就得砸锅。这次劫严三他也有份,又伤了青城大小姐,也是个亡命徒,不用怕他泄密。”

彭小丐把话说到这份上,夜榜只得放人。

“我会去找你。”明不详对杨衍说道,“只要你还活着,我总能找到你。”

这话上次在武当分别时明不详就说过,后来明不详果然依约找来。杨衍紧紧抱住他:“兄弟,保重。”又道,“你跟景风的误会,早晚替你解开。”

与明不详分别后,杨衍冒了一个叫孙才的人名,彭小丐改叫卢八水。夜榜将他们交给一名铁剑银卫,带他们前往崐仑宫。

崐仑宫位在甘肃西边崐仑山脉末端的积石山,现改称“雪山”,接近崆峒与唐门交界处。崐仑宫依雪山而建,附近雄山峻岭,地势极高,长年积雪,越过雪山便是蛮族地界。然而雪山西侧俱是悬崖峭壁,险峻非常,部队无法越过,雪山便成横亘在萨教与九大家之间的天险。

雪山脚下有个胡沟镇,由此入山的道路凿建得宽敞,容得下两辆马车错身。入口又称“停兵台”,九大家带领的兵马不能越过此处,崐仑共议时,只允许掌门亲自骑马上山,兵马车队留在胡沟镇。这规矩直到冷面夫人代表唐门来时才改了,冷面夫人不会武功,需要贴身八卫护持,因此破例让她带两名护卫上山。

每到崐仑共议,铁剑银卫就会在此搭建帐篷,征用民居,收容来自各派合计数千人的车队。铁剑银卫也会在各处要道上巡守,这得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之前饶刀山寨说过冬之后扫荡马贼的银卫就少,便是因此。

沿着停兵台上山,行个三里左右就能抵达崐仑宫。杨衍第一次见到崐仑宫时,被这建于雪山山脚处的宏伟宫殿所震慑。震慑他的倒不是宫殿的气派恢弘,说起来武当的玄武真观腹地更大,建筑也更加气派,但这崐仑宫全由玉石所建,与中原庭院大相径庭。再则,周围地势徒峭,远近峰峦连绵,雪地苍茫,唯独此宫拔地而起,尤见神圣庄严,比起来,玄武真殿是真俗气了。

只是这样一座大殿,又地处偏远,只怕非十数年不能竣工,怎地会是九十多年前崐仑共议制订九大家规矩的地方?

“崐仑宫本是前朝明教的圣殿,也是门派所在。明教由关外传入,渊远流长,在关内亦有数百年历史,也曾壮大一时,不输九大家。他们花了数十年时间修建这座崐仑宫,那时还叫光明殿。”彭小丐解答杨衍的疑问,“百多年前,怒王还没起义时,关外萨教兴起,东征西伐,危及了明教在关外的根源。关外明教号召圣战,中原明教弟子几乎全数离开中原到关外响应,结果都没回来。”

“现在崆峒境内还有些明教信徒,只是不多了。”彭小丐道,“崐仑共议前,九大家彼此攻伐,互不信任,顾琅琊号召共治,最后选定的盟主所在地就是这。这里有许多好处,一来有险可据,二来与蛮族接壤,以示不忘蛮族威胁,三来,崐仑山向来是圣山,四来,有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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