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焚骨杨灰》(1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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崐仑三十三年 九月 秋

佛珠在铁栅上刮擦而过,发出恒定、响亮而低沉的铿锵声,混在囚犯的惨叫呻吟和低呼声里。空气中弥漫着恶心的味道,除了屎尿味,还有浓重的酸味跟腐败的气味。

子秋打开其中一扇铁门,里头竟然放着桌椅。僧人为他送来文档与地图。

穆家庄没有牢房,小城只是私人所建,不是门派,用不着设置牢房。但穆家庄有储藏食物的地窖,地窖里有防盗的铁栅门,食物早被搬出,以腾出地方囚禁拷问战俘。

“救命……”“我什么都招了!”……子秋聆听着惨叫声中透露出的些许线索,辨别真伪同时批阅着公文,闻之作呕的气味与灰暗的光线于他并无防碍。

近午,隔壁牢房不再传出声响,子秋停下笔,收起最后一纸公文,离开这座临时大牢。经过最外头的牢房时,一只手猛地穿过铁栏空隙揪住他衣领,拳头闪电般挥来,子秋抬手一抓,将拳头牢牢握住。

杨景耀横眉竖目瞪着子秋,彭老丐坐在地上,肩膀上缠着布条,那是前日受的箭伤。他望着子秋,冷嘲热讽:“铁笔画潮张秋池,人才,与众不同,牢房里办公,连帮忙守城的友军都关起来,真他娘的人才。”

子秋没理会他们,将目光挪向彭老丐身旁横躺在地的两名嵩山弟子,责问随从:“为什么这里还有嵩山弟子?”

“觉证师弟前天进城时带来的,穆庄主说先安置在……”

“拖出去。”子秋没听完解释便下令。

一名弟子快步走来,在子秋耳边低语几句,子秋放开杨景耀的拳头,将揪住自己衣领的手指一根根扳开,整了整僧衣,离开大牢。

沉怀忧在穆家偏厅等了许久。彭老丐和杨景耀已被关了两天,这是他第三次求见子秋,前两次都被子秋以入驻要地军务繁忙为由拒绝。他担忧两名新认识的朋友,一见到子秋就立刻上前作揖。

“子秋大师。”

子秋没回话,投来的目光中有着不满与潜藏的愤怒。沉怀忧能感觉到子秋对自己并不友善,就象初见面时的杨景耀那般,但杨景耀更多的是不屑,而子秋的敌意里带着愤怒。

这也是杨景耀跟彭老丐被抓时他虽及时赶到,却没向子秋过多求情的原因。这人不易被激怒,但若激怒了他,后果不堪设想,不如退一步,等他气消。

沉默象是子秋给自己的下马威,局面虽然尴尬,但沉怀忧不打算放弃。看青城世子低头或许就是子秋想要的,他想,子秋若坚决不放人,就不会来见自己。

“在下那两位朋友无意惹事……”沉怀忧开口,礼貌且躬敬。

子秋截过话头:“无意打伤七名弟子?”

沉怀忧忙道:“误会,都是俗家弟子,杨兄弟没认出来。”

子秋问:“打伤来帮忙的六名僧兵也是误会?”

沉怀忧很是尴尬:“他二人帮穆庄主守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们之所以还没死,是因为您说他们是您的朋友。沉公子,您代表青城,这是贫僧对青城的尊重。”子秋说道,“但贫僧希望沉公子明白,尊重只有一次,尤其如今这关头。贫僧不想任何外人干涉少林境内所有举措,贫僧希望他们两人尽快离开穆家庄。”

沉怀忧作揖表示明白。

子秋转过话头:“沉公子的随从为护城半数死在封县,贫僧深感愧疚。目前兵荒马乱,无暇分兵,过些日子贫僧会派人护送沉公子回青城。”

沉怀忧忙道:“不用劳烦,沉某自可……”

子秋再次打断他的话:“贫僧并不是在跟沉公子商量。”

沉怀忧不禁一愣。子秋再没理会这位青城世子,转身就走。

“操,终于出来了!”仓库外阳光明媚,彭老丐眯着眼睛打亮掌遮阳。

杨景耀望向大街,街道上一片狼借,一队十人的僧兵来回巡视,其馀僧兵在房子里搜刮粮食。两名僧兵推着粮车从仓库前经过,一个中年妇女跟在他们身后不住哀求,一声声喊着师兄,只求留一碗米给孩子。

杨景耀大为光火,就要上前理论,彭老丐一把将他拽住:“关一次不够,想被关第二次?”

沉怀忧道:“没有第二次了,若再犯,子秋肯定杀你以正军法。”

穆家庄守住了,但境况只比之前更惨。穆家族人有钱,早在第一天就收拾细软出城了,但丫鬟、护院、家丁、杂役、佃农能逃去哪?子秋的队伍一进城便搜刮粮食,若遇反抗便是殴打,杨景耀怒不可遏,与僧兵大打出手,彭老丐拉架,跟着被押入仓库囚禁。

杨景耀怒道:“他们一来就刮地皮,这他娘的算什么和尚?!”

彭老丐道:“新和尚。你瞧,这些和尚多半是刚剃的头,还油光得很。”

杨景耀一愣,细看之下,方知彭老丐所言非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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