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 / 3)
日失仪,还请郎君责罚。”
“罚你做什么。”
灯罩有些旧了,映得光亮昏黄,教人无端困倦。兰徵抬手摁了摁眉心,“茶放凉了,不可再饮了。”
云初转过身来,言语有些急切,“可女君的意思,也定是不满于陛下的旨意。”
“这些年来郎君吃的苦难道还少吗?好不容易盼到定亲之日,被当头泼下这等冷水,教郎君如何自处?又置兰氏的颜面于何顾?”
公子兰心蕙质,年少便名扬虞都,当年婚约一言定下,教多少世家虎视眈眈——
谁人不知陛下宠爱长帝姬?即便到了是如今,众皇子之中唯一加封亲王衔者,也仅长帝姬一人。
入天家未必是人人都企盼的喜事,但若是太女太俞,是将来荣登大宝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天底下哪有人会不动心。
可当年名扬遐迩,如今只剩一场笑话。
想到此处,云初心中委屈更甚,“那江氏子哪里能比得上郎君?”
“……好了。”
兰徵静静听了半晌,还是拂袖止住了云初的愈发浓烈的愤懑。
“君子慎独。府内亦或是府外,都该时刻重举止言行,切勿失了分寸。”
他抬眸,眸光落在那层密不透风的帘上,仿若要穿透这层隔膜看到什么似的。良久,才开口道,“陛下择江氏,自然有陛下的考量。”
“可女君——”
“母亲依旧还是右丞,什么都不会改变。至于颜面……”他顿了顿,“若想在朝中立足,族中姊妹立下功绩才是要紧事。”
“其余的,都不重要了。”
云初却不依,“那郎君呢?难道当真如圣旨所言,嫁与二殿下吗?”
“传言她凶悍如罗刹,曾独闯突厥营部生擒阿图保,割了头颅挂于敌营帐中整整三日!”
兰徵一怔,眉心微微蹙起。
“还有传言说她力能拔山举鼎,只肖露目便可止小儿夜啼——啊!”
车轱辘似是不知轧到了什么,还是碰撞了什么,猛得歪了个趔趄,急急堵住了云初的喋喋不休。
兰徵扶着窗栏方才稳住身子,“出什么事了?”
帘外车夫一时无声,过了片刻声音才穿过厚重的屏障,模糊不清地传进来:
“公子,前头好像有人。”
“……是谁?”
外面又不说话了。
云初见此站起身,挑开帘子走了出去,有些恼道,“郎君问话,为何不作声?”
车夫仍旧没应,只是愣愣抬手指着前方。云初随着她抬头望向不远处,才发觉车與此时已驶进了又一处窄巷里。
晚间薄雾冥冥,巷内的风吹散不了雾,只能伴着些飘渺的水气,推着雾里那道朦胧的身影越走越近。
直至那两道身影的模样进入眼帘,云初才如缓过神来一般,看着站定在面前的陌生面孔。
是两位女君。
为首那人一身红衣,在幽暗的窄巷中显得尤为惹眼突兀。
而与之更格格不入的,是她的脸上还戴着一副银甲覆面,遮去了大半面容,教人看不真切。
“敢问阁下——”
云初甫一开口,那红衣女君便近前两步,抬手作揖道,“在下纪明昭,今日前来,是为面见兰公子。”
窄巷内,一时无言。
纪明昭。
阖都上下,还有谁人名唤纪明昭?
云初登时愣在原地,而层帘之后,兰徵也错愕地抬眸,目光定定落在帘上的桐花纹上,良久不曾回过神思。
分明方才还存在于传言中的人物,那样恐怖如斯的人物,此刻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了眼前。
云初惊得说不出话。
仿若过了半世之久,他才缓过来几分,下意识护住那道帘帷,矮身伏地,“奴云初,拜见殿下。”
……
“殿下与我家郎君……婚事在即,”他几乎咬牙吐出了这四个字,“此时相见,恐有些……不便。”
纪明昭颔首道,“我明白。只是隔帘说几句话,时辰已晚,定不会耽搁公子太久。”
云初闻言膝行退至一旁,只是仍旧面露难色,“这……”
“云初。”一只素手将帘帷掀起,云初见状只得识趣地托起厚重的阻挡,余留了一层纱帷,隐隐露出其中人的身形。
“臣眷兰徵,见过殿下。”
“殿下既有要事相商,不若请至府中,与我母亲定夺便可。”
时隔多年,再次听见年少时期盼心念之人的声线,纪明昭一瞬间只觉得恍惚。
他似乎变了许多。
她的眸光一错不错地落在纱帷之后的那人身上,好想看一看他如今的样子和记忆里的还能重叠几分。
即便是此行之前在心中演了不下数遍,真到了跟前,却又如近乡情怯一般,不知该从何说起是好。
她有些自嘲地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道,“若是需与兰相商议,我今日自然登门拜访。我此行,是有话想要问兰公子你。”
天色昏暗,她赤红的衣裳也有大半藏在夜色里,看不清。
隔着那层轻纱,他只能看到她的一双眼睛明亮得惊人,比烛光还艳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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