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 4)
街户人家撑灯,落月融入夜色。
朔月跟在纪明昭身后,眼见着身前人脚步越来越轻快。忽地一个转身,泛着银辉的覆面便被指尖勾去,悠悠轻晃。
“朔月,你再掐我一回吧?”纪明昭揉着胳膊,挂着覆面的手又伸到了跟前,“再掐一回,我好瞧瞧到底是不是真的。”
“殿下……”
朔月半是无奈半是妥协地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这一路上都问了多少遍了。”
“再问可就天亮了。”
“哎呀,”纪明昭皱了皱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开,“这不是我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嘛。”
“方才是谁说,朔月呀,我与兰公子已然多年未见——”话音未落,纪明昭急着去捂她的嘴,被朔月笑着躲开。
“依我看,殿下分明一点儿也没放下!”
“朔月!”纪明昭气急,“哎呀!”
“哎呀。”
朔月扮了个鬼脸,抱着臂往前走去。
“兰公子一言既出,殿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她回过头打趣道,“婚姻可非儿戏,又岂能随意置之。何况兰公子的为人,殿下还不是最清楚吗?”
……
“也是。”
圆月高悬。
纪明昭抬起头,回想起半个时辰前。
“殿下想要问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那么心直口快,他那样问,她也就那样答了——
“我想问兰公子,是否愿意与我成婚。”
话一出口,她登时便觉得懊恼。
平日里直白惯了,说话总是开门见山的。最不喜爱文臣雅士那套花云雾绕的假把式,到了此刻,却如父君那些话一般,重重地在她的脸上掐了一把。
果不其然,四下顿时一阵缄默。
纪明昭看了看低垂着脑袋的云初,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尴尬的朔月,不自在地抓了抓裙摆。
算了。
说都说了,再不行也得破罐子破摔了。
她梳理一番措辞,斟酌着开了口,“……陛下知晓你我年少相识,以为情谊深厚,故而才择此婚事。”
“但公子与我也仅只少时相识,并非密友。彼此不甚了解,更不论经久未见,早已不比当年。”
有风袭过发梢,掠过脸上泛起丝丝痒意。
她抬起手拨过作乱的额发,摸到了眼下深刻的痕迹,顿了顿,道:
“陛下不明其中原委,婚事来得突然。料想常人,心中也不免为难。”
“还有……还有,我也知晓你好才情,懂风雅。可我自小不擅此道,也不会吟诗作赋。再加之又久驻边塞,若是你我二人成婚,我怕往后——”
“……好。”
她话语未停,却像是忽而捕捉到什么似的,怔了一瞬,顿了下来。
他说什么?
见纪明昭凝神不语许久,缩在车帘旁的云初终于大着胆子抬起头,才教她回味过来:
“回殿下,我家郎君他、他说——”
他声音颤颤,“他说好。”
……
原来不是听错了。
他说好?
他说好……
他说好哎!
“朔月……你说,这算不算是他没那么排斥这门亲事,也没那么……抗拒我呀?”
还担心,他一时无法接受呢。
朔月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殿下既然都将话说得这样明了,兰公子若是真心不愿,又怎会一口应下。”
“殿下一片真心,兰公子又非铁石心肠,总归会有所触动才是。”
纪明昭闻言眨了眨眼,笑意更浓了些。
对呀。
他又不是铁石心肠。
*
历六月,暑气正盛。
纪明昭穿着沉冗繁复的冕服,叩领册封旨意,出就中州,号咸宁帝姬。
时六月初九,长次帝姬同日举婚,景帝大庆。
“殿下慢些,小心脚下!”
“不碍事,今日是行雪替我挡的酒,没有饮下多少。”纪明昭摆了摆手,“我准了她告假七日,今夜便都在府内安置吧。”
朔月闻言,手上力道松了些,“是。不过今日大喜,殿下理当多饮几杯才是呀。”
“一身酒气,成何体统,”她抬眼望向近在三两步间的喜房,抿了抿唇,“我不想他等得太久。”
……
房内静悄悄的,连盖头坠下的珠链随风晃动的细碎声响都能听见。
纪明昭看着端坐在榻上的人,一时有些恍神。
她张了张口,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抬手摸了摸眼下,遂才放下心来。
只是这一连串的摩挲声,惊动了盖头下的人,那双交叠的手微微动了动。
纪明昭执着如意,深吸了一口气,一步一步走至他身前——
请巾,落帕。
那双眼适应着明烛的光亮,鸦睫轻颤,却一眼也没有看向她。
兰徵缓缓起身,朝她行了一礼,复而张口低声唤了一句:
“……殿下。”
适时喜公自门外走进,闻言朗笑道:“兰公子如今已是王府主君,可要改口唤殿下一声妻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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