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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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和,互市开边。”她顿了顿,“此法既可终止边境战乱,又可解百姓困苦。”

“放着稳定边疆、增赋裕国的好事不做,偏要用蛮力。我想你的父兄们不是傻子,能算得过来这笔账。”

“……”

他闻言沉默良久,“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当然。你若从中牵线搭桥,便是成两国邦交之美谈。届时,你的身份就不只是一个流落在异国他乡的亡命之徒这么简单了。”

纪元瑛朝他走近。

“而是两国之间,互通有无的功臣。”

“你的父汗会感念你的。”

他皱起眉头,仔细盯着纪元瑛脸上的神情,像是在辨别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你不信我?”

他缓缓垂下眼,在权衡之中反复挣扎琢磨。

直至灯台烛火将熄之际,方才抬起头来,声线喑哑:“……你只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是不忍边疆百姓饱受磨难。”

“二是……”

纪元瑛闭了闭眼。

“我需要一把趁手的刀。”

“可是我的娣君性子太固执。烈马难驯,她这把刀太钝了,施展不开。”

他若有所思,“所以你想让她……”

“犯错。”

“让她低头的唯一方法,就是犯错。”

六年前的那一战,没能让她脊折神摧。可一个人的心志总是有韧度的,若是慢慢地磨,一定能磨到她成为可驭之器的那一日。

只是她没耐心等那么久,还是要添把火候的好。

“……我明白了。”

他看向纪元瑛提步欲走的身影,疾步追了上去:“我可以答应帮你。但是事成之后,你必须放我自由!”

“如你所言,”她头也不回,“我会考虑。”

……

大雨未停。

子夜时分的相国寺分外安静。佛堂内的香烛只供了零星几盏,四下无人,只依稀能听见屋檐落雨声。

纪元瑛走至大殿中央,静静看着那尊宝相庄严的佛像。

忽而,她心有所感,抬头朝梁上看去。

——立时对上一双惊惧的眼睛。

“……”

她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温声开口道:

“上面风大,你躲在那里做什么?”

紧抱在梁上的那道身影颤了颤,没动。

“你是来换香烛的?”纪元瑛朝她招了招手,“下来吧。本宫只是前来礼佛,不会为难你。”

这话过了许久,才见那身影终是肯缓缓动弹了一瞬。她探出头来,有些犹豫,终是磨磨蹭蹭从梁上爬了下来。

她约莫年纪不大,眉眼尚稚,此时颤颤巍巍站在她身前,眸中的胆寒之色还未散去。

“敢问尼寺法号?”

“……回贵人,”她慌忙跪下,“小僧法号释清。无意冒犯贵人,还求贵人饶恕!”

“尼寺不必惊慌。”

纪元瑛走上前去,将人缓缓拉起。释清低垂着头,不敢抬眼,堪堪稳住了身形,便急忙又行了礼。

“多谢贵人!”

“小僧换了香烛,这便退下了,不扰贵人静心礼佛……”

纪元瑛颔首,视线随着她到了那宝烛跟前。她走近了,抬眼定定看着那慈目低垂的佛首,轻声开口:

“方才……”

“你都看见什么了?”

释清扶着香的手一抖,转过身连连摇头:

“回贵人、回贵人,小僧什么都不曾看见!”

“阿弥陀佛,师祖有训,出家人不得出言妄语。若有不实,来世则必受报,堕恶业不得轮回!”

“求贵人明鉴!”

“……那就好。”

纪元瑛拂了拂袖,“去吧。”

“是,多谢贵人。”

释清躬着身子,低头默默退去。她心道佛祖慈悲,教贵人高抬贵手,今夜险些躲过一劫。

“!”

下一刻,脖颈骤然一凉。

眩晕与剧烈的恐慌让她来不及呼吸,瞪大了双眼转过身去,便见纪元瑛幽幽收了刀,不紧不慢地放回腰间。

温热的血伴着尖锐的刺疼后知后觉地扑上来,她捂着脖颈,倒在了地上。

明日还要给师祖送经,师祖说多给她留了两个素包子。今日下午偷了懒,留了侧庙的烛台还没来得及擦完。

她就要死了吗?

师祖,她知道错了,再也不敢偷懒了……

她口鼻不住流血,顺着高仰的头颅流进眼睛,将视线模糊地血红一片。她大张着口,固执地看向明烛高燃上那尊朝夕供奉的佛像。

依旧那样慈悲。

……

直至地上的人再没了声息,纪元瑛才松了紧咬的牙关,呼出了一口浊气。

她缓缓抬起仍在麻木不已的指尖,将它们一寸寸攥紧,找回原本的温度。末了,才动了如灌了铅一般沉重的双腿,朝殿外走去。

雨幕之中,纪元瑛戴上箬笠。

“处理好殿内,不准留下任何痕迹。”

“是,属下遵命。”

马车还远远停在寺外,她看了眼天色,转身欲往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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