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两廊议滁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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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卷着雪沫子,把午门内外的宫墙都糊成了一片白。东西两廊的朝房里,兽炭煨得通红,茶烟袅袅,满屋子的议论声,却比外头的风雪还要喧嚣三分。

西廊下都察院的朝房,十三道御史挤挤挨挨坐了一屋子,大半是为张璠的处分抱不平来的。河南道新选的御史林砚,与张璠同科登第,年纪虽轻,一腔子锐气却不让人。他先把茶盏往案上一顿,涨红了脸道:“岂有此理!张璠兄秉公执法,拿了畏罪潜逃的犯官,不过是用刑稍急了些,怎么就落了个调外任的下场?徐爵那厮侵克军粮三百余石,逼得军户卖儿鬻女,监守自盗的死罪是铁板钉钉,五军都督府不说整饬卫所,反倒揪着笞责犯官的事不放,这算哪门子道理?”

旁边贵州道的周御史,是历事三朝的老臣了,鬓角都斑白了,闻言只捻着胡须叹了口气,呷了口热茶,缓缓的道:“林侍御年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哪里是张侍御一个人的事?这是州县民政与卫所军政,积压了百余年的死疙瘩,借着滁州这桩案子,总爆发了罢了。太祖高皇帝当年定天下,设卫所、立州县,原本是军政相维、军民相安。可如今呢?卫所世官代代传袭,盘根错节,把军屯、粮仓、军户都做成了自家的私产,别说州县管不得,就是兵部、都司,等闲也动不了他们。王知州碰了徐爵,便是碰了整个卫所体系的根基,张侍御这一板子,打的是徐爵,扫的却是天下武臣勋贵的脸面。他们岂肯善罢甘休?”

“周老先生这话,说到根子上了。”旁边陕西道的御史接了话,眉峰蹙得紧紧的,“这半年来,南北直隶、山东、河南各处,军户告卫所侵克月粮、强占屯田的状子,堆得跟山似的。可哪一桩不是石沉大海?咱们巡按御史下去查,卫所只推说‘军政自有统属,不劳风宪插手’。州县接了状子,更是连卫衙的大门都进不去。难道太祖爷定下的《大明律》,只约束咱们文官,便管不得那些世袭的武臣了?”

话音未落,门帘一掀,金献民缓步走了进来。满屋子御史立时起身,齐齐见礼。金献民摆摆手,往主位上坐了,接过随从递来的手炉捂着,神色沉沉的道:“你们方才的议论,我在外头都听见了。只是你们要知道,这案子,咱们都察院已经尽了全力。五军都督府那边,连着三日递了八道揭帖到御前,说张璠擅自笞辱四品世官,坏了‘武臣非奉旨不得擅刑’的祖制,动摇军心。他们还联合了京营十二团营的坐营官、九边的总兵官一同施压。陛下素来重边事、重武备,岂能不有所顾忌?”

林砚急道:“都宪!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张寅兄受这委屈?往后天下州县再遇军户告卫所的事,谁还敢伸手去管?难道就任由那些武臣鱼肉军户,败坏法度么?”

金献民长长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漫天的飞雪,默然了半晌,方道:“法度是死的,人事是活的。徐爵的罪,咱们咬死了,定了死罪,没让他钻了空子,这已是赢了一步。只是这军政与民政的口子,经了这一遭,只会撕得更大。皇上最后定了张璠调外任,是给五军都督府的交代,也是给咱们文官的一个警醒——这天下,不是咱们文臣一家说了算的。”

林砚闻言,冷笑道:“难道忘了,这宫里还有一位值军机房的夏言么!”

金献民脸色一滞,旋即涨得通红,却没有再说一言。

再说东廊下五军都督府的朝房里,却又是另一番光景。与文官那边的沉闷不同,这里满屋子都是绯袍玉带、身着麒麟、虎豹补子的勋贵武臣,一个个拍着桌子,怒气冲冲。

当中坐着的,是中军都督府掌印、值军机房大臣英国公张仑。他将手里的茶盏重重一顿,厉声道:“你们一个个的不去御前闹,反倒左一个英国公、右一个定国公的,推着我们出头去打官司。你们要是有胆子,自家上疏去!”

只见被罢了练武营坐营差事的永康侯徐源,在一旁嘟囔道:“从五品的知州,一个七品的御史,就敢擅自锁拿、笞责咱们世袭的四品指挥佥事?他们眼里,还有太祖爷的祖制,还有朝廷,还有咱们这些掌兵的勋臣么?”

旁边站着的,正是徐爵的嫡亲舅父、京营神机营坐营都督张勇。他红着眼圈,对着满屋子勋贵拱手,道:“诸位都督、诸位爵主,不是我护着自家外甥。他贪墨了军粮,犯了国法,该杀该剐,自有五军都督府、兵部按律问罪,断没有让一个地方知州、一个巡城御史,说抓就抓、说打就打的道理!太祖爷定的规矩,军民分治,州县管民,卫所管军,各有统属,互不侵越。他王邦瑞接了军户状子,虽是三次牒呈到卫衙,约会同问,可我们不过是迟了几日回文,他就敢擅自问理——这不是越权是什么?张璠不请圣旨,就敢笞辱朝廷命官,更是无法无天!这要是开了头,往后天下的文官,都敢随便伸手管卫所的事,随便拿我们卫所的官,我们这兵还怎么带?军户还肯听我们的?九边的将士,还肯替朝廷卖命?”

“张都督这话,说到咱们心坎上了!”旁边掌兵的瑞安侯王桥接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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