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朱批定永例(1 / 2)
值房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暖得人发燥,案上堆着各处送来的题本、揭帖,快堆成了小山。首辅王琼坐在上首,戴着一顶乌纱便帽,手里捧着那本条例稿,一页一页看得仔细。底下坐着次辅秦金、阁臣王宪、何孟春,一个个捧着茶盏,静静等着首辅开口。
半晌,杨一清才把稿子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着众人笑道:“金献民这人,果然是个能办事的。一份条例,写得滴水不漏,半步不违祖制,却把卫所百年的积弊,都给框住了。”
次辅秦金往前欠了欠身,接过稿子翻了两页,眉头微微蹙起道:“元辅,这条例好是好,只是给州县的权,未免太重了些。屯田清丈、月粮监收,连卫所官的词讼,州县都能单方审结,五军都督府那些勋贵,虽说会议上没闹,心里必定是不忿的。票拟若是全准了,往后文武相争,怕是只会更厉害,咱们内阁,反倒落了埋怨。”
“秦老先生虑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王宪接了话,放下茶盏道,“前儿滁州一案,文武就闹得不可开交,陛下虽定了案子,心里未必不烦。这条例一颁,州县和卫所,事事都要对着干,到时候三天两头闹到御前,陛下岂不是要怪咱们内阁,没把好关?依我看,票拟里不如留些余地,写着‘着再行会议,妥拟具奏’,先缓一缓,看看风向再说。”
何孟春却摇了摇头,道:“这话,我不敢苟同。这条例是都察院、兵部、五军都督府、户部四部联衔会题,九卿科道会议,全票通过的,咱们内阁若是打回去再议,岂不是打了满朝文武的脸?再说了,如今天下卫所的积弊,已经到了不能不整的地步。洪武年间军屯子粒一年两千多万石,如今一年不到四百万石,军户逃籍过半,九边天天催粮催兵,再不想办法,迟早要出大乱子。这条例虽说给了州县些权,却也是对症下药,能救眼下的急。”
几人各执一词,都看向首座的王琼,等着他拿主意。
王琼捻着胡须,半晌才缓缓开口:“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却都只看了其一,没看其二。先说梁老先生说的,怕文武相争更烈。可你们想过没有,这百年来,文武相争,难道是因为州县权太重?恰恰是因为权责不清,推诿扯皮,才闹得不可开交。这条例把谁该管什么、管不了什么,定得明明白白,州县不能越权管军政,卫所不能推诿害军民,恰恰是免了日后相争,不是挑事。”
他顿了顿,又看向秦金道:“至于缓一缓,更是万万不能。这条例是文武联衔,九卿全票通过的,咱们打回去,不光是打满朝文武的脸,更是拂了皇上的意。你们忘了,前儿滁州案的旨意,皇上是怎么批的?”
几人闻言,都愣了愣,杨一清又道:“皇上批的,是王邦瑞罚俸三月,定了约会问理的规矩,又申饬了卫所官不得鱼肉军户,申饬了风宪官不得擅刑职官。这意思,明明白白就是要定个长久的规矩,免得再出这样的乱子。胡世宁这条例,正好递到了皇上心坎里,咱们若是打回去,岂不是违了陛下的意?”
秦金闻言,恍然道:“元辅说的是。只是皇上的心思,还有一层,咱们不得不虑。皇上素来重边事,重武臣,这条例约束卫所,会不会让皇上觉得,寒了武臣的心,动摇了军心?”
“这就是金献民最高明的地方。” 杨一清笑了笑,指着稿本道,“你们看,这条例里,卫所的操练、戍守、军丁佥派,这些军政核心的权,半分没动,世袭之制,半分没改,只约束贪酷害民的事。英国公为什么肯联衔?就是因为这条例,不是削武臣的权,是帮他们管着手下的人,免得出事连累他们。陛下看了,只会觉得这条例能稳军户、稳卫所,不会觉得寒了武臣的心。”
他又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些声音道:“还有一层,你们别忘了。皇上登基二十三年,最忌讳的,就是文武一方独大,结党营私。这条例,文官得了监管的体面,武臣保了军政的权柄,两边互相制衡,谁也离不了皇上,这才是皇上最想看到的。咱们票拟,就要顺着这个意思来。”
几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再无异议。
蒋冕又道:“那元辅,这票拟,该怎么写才妥当?”
王琼拿起笔,蘸了朱砂,沉吟片刻道:“就写‘臣等会议得,胡世宁等所题《军民词讼管辖并卫所粮屯监察定例》,于祖制无违,于时政有裨,文武众议佥同,相应悉依拟颁行南北直隶及十三省,永为定例。伏乞陛下圣裁。’”
他顿了顿,又道:“既不偏不倚,肯定了条例的好处,又把最终的决定权,全交到了皇上手里,半分不越权,也半分不含糊。陛下看了,必定准奏。”
金献民几人凑过来一看,都抚掌道:“元辅这笔,写得再妥当不过了!”
正说着,小内侍轻手轻脚进来,躬身禀道:“诸位阁老,司礼监魏大珰打发人来问,条例的题本,票拟好了没有,主子爷在等着看呢。”
王琼点了点头,把写好的票拟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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