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三言折乡绅(1 / 2)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一轮红日从汴梁城东南角的铁塔上探出头来,把布政使司大堂的琉璃瓦照得金光闪闪。大堂之上,尚方宝剑高悬正中,寒光凛凛;两侧站着二十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个个面沉似水,杀气腾腾。
夏言端坐于公案之后,身着绯色常服,头戴乌纱帽,面容清峻如寒玉。胡缵宗坐在侧首,神色凝重。堂下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不多时,差役引着刘启元并三个归德府的乡绅走了进来。刘启元今日特意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襕衫,头戴四方平定巾,须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摇着一把折扇,故作从容之态。见了夏言,也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个半礼,朗声道:“老朽刘启元,见过都宪老爷。”
夏言抬眸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刘先生不必多礼。今日请你过来,不过是想问几句话,并无他意。看座。”
差役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堂下。刘启元也不推辞,大剌剌地坐了,折扇轻摇,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自恃是士林领袖,料定夏言不敢把他怎么样。
夏言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缓缓开口:“刘先生是河南名士,德高望重,我素来敬重。只是近日河南生员聚众围困贡院,罢考闹事,闹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听闻此事是你牵头,不知可有此事?”
刘启元闻言,放下折扇,正色道:“都宪老爷此言差矣。老夫并非牵头闹事,乃是为民请命。前布政使张璁妄改祖制,废里老之制,行乡约之法,如今都有样学样,要按田亩均摊赋役,刻剥缙绅,鱼肉百姓;如今又蛊惑陛下,改乡试之制,派京官主考,夺地方士子科举之权。河南八府一州的士子,无不怨声载道。老夫身为乡绅之首,岂能坐视不理?不过是领着士子们上书请愿,求朝廷收回成命罢了,何来闹事之说?”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自己真的是为民请命的忠臣。身旁的三个乡绅也纷纷附和:“刘先生所言极是,我等皆是为了维护祖制,保全士林。”
夏言微微一笑,放下茶盏,语气依旧平淡:“哦?原来先生是为了维护祖制。那我倒要请教,高皇帝初定天下,乡约之制本是令百姓自相教化,劝善惩恶,何曾说过里老可以勾结缙绅,隐田逃役,把赋役尽数转嫁到贫民头上?洪武年间,科举取士,本就是不拘一格,京官、地方官皆可典试,何曾说过只能用本省教官?老先生口口声声说维护祖制,却不知维护的是哪一朝的祖制?”
刘启元脸色微微一变,强辩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国初之时,天下初定,豪强未兴,故可行此法。如今百余年过去,地方民情早已不同。若强行改之,必生祸乱。”
“民情不同?” 夏言猛地一拍案几,声音陡然提高,“我看是你的腰包不同了吧!我已派人去夏邑查过,你刘家家产万贯,有良田千顷,却只报了三百亩赋税,其余七百顷尽数隐没在山东。夏邑一县,像你这样隐田逃役的缙绅,不下数十家。可怜那些无地少地的百姓,种着一亩薄田,却要缴三亩的赋税,卖儿鬻女,流离失所。这就是你说的民情?这就是你维护的祖制?”
这番话字字如刀,直刺刘启元的要害。他脸上的从容之色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夏言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再说乡试之事。你说京官主考会埋没真才,可我问你,近三科河南乡试,中举者有多少是寒门子弟?又有多少是像你这样的缙绅子弟?去年乡试,归德府中举十二人,其中九人是你的门生故吏,三人是你的子侄。若非巡按御史王相从中斡旋,你家那连《论语》都背不全的孙子,岂能中得秀才、考举人?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士子,实则是为了把持科场,让你们这些缙绅世代为官,永享富贵!”
“你…… 你血口喷人!” 刘启元猛地站起身,指着夏言,气得浑身发抖,“夏言!你不要仗着有陛下撑腰,就肆意污蔑!我刘家世代书香,清白传家,岂会做此等龌龊之事?你拿出证据来!否则,我定要到御前告你诬陷忠良!”
“证据?” 夏言冷笑一声,从案上拿起一叠纸,扔在刘启元面前,“你要证据,我便给你证据!这是夏邑县百姓的状纸,共三百七十二份,皆是告你强占民田、隐田逃役的;这是去年乡试的阅卷记录,上面有王相的亲笔批注,特意关照你的孙子;这是你派人联络各府乡绅的书信,上面还有你的亲笔签名。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刘启元捡起地上的纸,一张张翻看,脸色越来越白,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那些书信,都是他亲笔所写,本以为早已销毁,没想到竟落到了夏言手里。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扑通” 一声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纸散落一地。
夏言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刘启元,你身为乡绅,不思报效朝廷,体恤百姓,反而勾结官员,把持科场,隐田逃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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