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入场前夜(1 / 2)
八月初六,傍晚。
太阳已经偏西,斜斜地照进客栈那扇小小的窗户,在墙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屋里比白天安静些周考生和吴考生出去买东西了,孙才溢也出去了,说是要去拜访个同乡。门口那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还在,依旧捧着书念念有词,像一尊雕像。
林焱坐在铺上,手里拿着本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明天就要进场了。
不对,明天是初七,按规定,考生要在考试前一天也就是初八进场。但明天得去贡院门口候着,熟悉一下环境,看看点名次序,心里有个底。
所以真正能静下心来看书的时间,就剩下今天这一个晚上了。
可他看不进去。
那些字在眼前晃来晃去,一会儿变成周姨娘的脸,一会儿变成林如海严肃的表情,一会儿又变成山长那“最后一课”时温润的眼神。他揉了揉眼睛,合上书,靠在墙上发呆。
陈景然坐在他旁边,也在看书。但林焱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多了平时一炷香能翻好几页,这会儿一炷香了,才翻了一页。
两人都没说话,但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站着个人,背着个大包袱,满头大汗,正喘着粗气。
来福。
“少少爷!”来福看见他,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喘气,连忙作了个揖,“可找着您了!”
林焱又惊又喜:“来福?你怎么来了?”
来福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一笑:“老爷和姨娘让小的来的,给您送信,还有东西。”他说着,拍了拍背上那个大包袱,“可累死小的了,从华亭一路坐船过来,今儿早上刚到金陵,找了一天才找着您!您怎么住这里了?”
林焱连忙让他进屋。来福进来,看见陈景然,又作了个揖:“陈公子好。”
陈景然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来福把包袱放到铺上,解开,里头是几样东西:一包鼓鼓囊囊的,用油纸包着,不知道是什么;还有一个木匣子,看着挺沉。
他从怀里掏出两封信,递给林焱:“这是老爷的信,这是姨娘的信。姨娘特意嘱咐小的,一定要亲手交给少爷。”
林焱接过信,先拆开林如海那封。
信不长,林如海的字他认得端正,有力,一笔一划都像刻的。
乡试在即,为父因府衙公务繁忙暂时不能过来,这有几句话嘱咐你。
一是心无旁骛,一心考试。家中诸事,不必挂念。你姨娘那里,为父自会照看。
二是考篮内笔墨等物,为父已着人备齐,你只管带去。另附纹银五十两,以备不时之需。
三是你嫡兄林文博,亦在金陵参加乡试。若考场相遇,不必多言,各凭本事便是。切记,莫要因此分心。
余言不赘。望你沉着应考,勿负多年苦读。
父字”
林焱看完,把信折好,收起来。林如海这封信,中规中矩,全是叮嘱,没一句多余的话。像他这个人一样。
他又拆开周姨娘那封,里头只有短短几行字:
姨娘想跟你说,别紧张,好好考。
考中了,姨娘高兴;考不中,姨娘也等你回家。
你永远是姨娘的儿子。”
林焱看着这几行字,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就这么几句话,没什么大道理,也没什么叮嘱嘱咐,但不知道为什么,比林如海那封长长的信,更让他心里发酸。
他想起偏院里那盏暖黄的油灯,想起周姨娘坐在灯下缝衣纳鞋的身影,想起她每次送他出门时站在门口张望的样子,想起她说“我儿一切小心”
他把信看了三遍,小心折好,贴身放进怀里。
来福在旁边等着,见他看完了,连忙打开那个油纸包:“少爷,这是姨娘亲手做的桂花糖,让小的带给您。姨娘说,考试的时候含一颗,能提神。”
林焱低头一看,油纸包里是一小袋桂花糖,用干净的棉布包着,扎得紧紧的。他打开,捏了一颗,放进嘴里。
糖很甜,甜得有点发酸,是周姨娘做的那种味道。他含着糖,没说话。
来福又打开那个木匣子:“这是老爷让小的带来的,是考试备用的笔墨。老爷说,都是上好的,和之前的那一套一样让少爷放心用。”
林焱看了看,匣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几支笔、两块墨,还有一个精致的小砚台。笔是湖州的,墨是徽州的,砚台是端砚,都不便宜。
来福又从包袱里拿出一样东西一双布鞋,鞋底纳得厚厚的,针脚细密整齐。
“这是姨娘亲手做的,”来福说,“姨娘熬了好几个晚上,鞋底纳了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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