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华夏正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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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站在人群最前面,穿著一件崭新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的,头髮梳得油光发亮。

他的手里捧著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相框,相框里装著他家农家乐开业时的照片,照片上的他站在新盖的两层小楼前面,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是天不亮就从隨州出发的,开了快两个小时的车,怕路上堵车,怕来晚了。

他媳妇跟他说,你今天一定要去,一定要当面谢谢林书记。

不是林书记,咱们还在温州打工,一年回不了一次家,孩子都快不认识爹了。

现在好了,一家人天天在一块,一年挣十几万,日子红红火火,有奔头了。

这份恩情不能忘,一辈子都不能忘。

陈设计师站在老马旁边,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没有拿东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望著省委大院的大门。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汉东了,这些年在各地奔波,设计了一座又一座博物馆,建了一个又一个文化地標。

但他最得意的作品,永远是曾侯乙墓那个大玻璃盒子,永远是文化长廊那张手绘的草图,永远是他在那个大玻璃盒子前面仰著头说

“我妈能在天上看见”的那个瞬间。

他没有带东西来,因为他觉得,最好的礼物他已经留下了。

那个大玻璃盒子,就是他对林惟民的感谢,对这片土地的报答。

那个挖到陶片的小孩也来了,不,现在已经不是小孩了。

他叫陈小桐,今年十九岁,北大考古系大一的学生,暑假刚回来。

他是昨晚看到消息的,当时正在家里整理行李准备返校。

他把手机放下,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对他妈说了一句“妈,我明天要去送林爷爷”。

他妈问他带什么,他想了想,从书架上拿下了那个他在叶家山挖到的陶片,用红布包好,放进了口袋。

这些年他搬过好几次家,换过好几个书包,扔过很多东西,但这个陶片一直跟著他。

它在他最迷茫的时候给了他方向,在他最自卑的时候给了他自信,在他最孤独的时候给了他力量。

现在他要把这个陶片带给林爷爷看看,告诉他,当年那个蹲在模擬考古区用小刷子刷土的小孩,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没有辜负那片土地,没有辜负那个改变了他一生的下午。

石门沟村的村支书老陈也来了,他是坐长途班车来的,凌晨四点就出门了,在车上顛簸了好几个小时。

他手里提著一个装满矿泉水的塑料桶,桶是新的,水是村里新打的机井里抽上来的。

石门沟村通自来水那天,全村人都哭了,那个择菜的老太太捧了一捧送到嘴边尝了尝,说了一句“甜,比井水甜多了”。

老陈把这桶水从石门沟带到省城,一路抱著,怕洒了,怕磕了。

他要让林惟民尝尝这桶水,让他知道他的牵掛有了回应,他的付出有了回报,他的嘱託没有落空。

北山县人民医院的李院长也来了,他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掛著听诊器像是刚从病房里跑出来的。

他的手里没有拿东西,但他带来了一个消息,张老太太走的那天,他在病房里。

林书记握著张老太太的手,握了很久很久,张老太太走得很安详,嘴角带著笑。

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些关心张老太太的人,告诉那些在叶家山那块木牌旁边听过张老太太讲故事的人,告诉那些在文化长廊的广场上看过张老太太被儿媳妇用三轮车驮著来晒太阳的人。

她走了,但她没有遗憾。

因为她看到了文化长廊火了,看到了清江清了,看到了城际铁路通了,看到了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她走的时候,是笑著走的。

八点半,省委大院的门开了。

林惟民从里面走出来,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著一个旧帆布包,包不大,鼓鼓囊囊的装著他这些年在办公室攒下的那些东西。

他的身后跟著沙瑞金和李达康,两个人一左一右像是两个护法,又像是两个送行的兄弟。

三个人走出大门的时候,人群骚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那种安静不是被压出来的,是自然而然的,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告诉每一个人,不要吵,不要闹,让林书记安安静静地走。

林惟民站在台阶上,目光从人群中缓缓地扫过去。

他看到了老马,看到了陈设计师,看到了陈小桐,看到了老陈,看到了李院长,看到了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和无数双发红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严严实实的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朝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弯得很深,弯了很久,弯到能看见他被风吹乱的头髮。

人群里有人哭出了声,不是嚎啕大哭,是压抑的、克制的、拼命忍又忍不住的啜泣,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著疼,带著不舍,带著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感激。

老马最先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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