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集:记忆的纹理(3 / 8)
的感情,便有了超越材质本身的价值。
关于我父亲当年隐藏物品的选择,您的分析很精准。这些天,我仔细研究了那叠剪报,有些新的发现。
剪报共有二十三张,时间跨度从民国十五年(1926年)到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内容多与文物收藏、古董市场、古籍保护相关。其中七张剪报上有我父亲的批注,笔迹从青涩到成熟,可见是他年轻时开始收集的。
有一张民国二十年的剪报特别有意思,报道的是天津一场私人收藏展,提到了几件周家的藏品——包括一件明代黄花梨方桌,一幅清代王翚的山水手卷,还有一套宋版《礼记》。在报道旁边,我父亲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展后三日,方桌被索。不得已,以赝品替之。’
这说明在抗战全面爆发前,家中收藏已经开始受到各方觊觎。父亲不得不用赝品替换真品,以保护重要文物。我猜想,那件被替换的真品方桌,可能就在那时被转移或隐藏了。
还有一张民国二十四年的剪报,报道北平一批文物南迁的消息。父亲在空白处列了一个清单,写了十几个编号和简注,如‘7-明黄花梨方桌’、‘12-清王翚山水’、‘19-宋版《礼记》’等。在清单最下方,他写道:‘若时局不可为,当效此法。分批转移,真假混杂,核心藏于绝密处。’
这个‘7’号,与硬片上的‘7’号标记一致,应该指的是第七储藏位。而‘核心藏于绝密处’,很可能指的就是博古架中的隐藏空间。
我父亲不仅是个收藏家,更是个有远见的保护者。他在战乱来临前,就制定了详细的保护计划,并且实施了。博古架中的隐藏物品,只是这个计划的一小部分。
您在信中提到愿意帮忙查找老宅资料,我非常感激。随信附上我凭记忆手绘的老宅平面图,以及我幼时印象中的周边环境。老宅位于原天津英租界,是一栋二层西式小楼,带地下室和一个小花园。宅子可能在五十年代就被拆除了,但如果您能找到相关档案或照片,我将不胜感激。
另附上几张新照片:一张是博古架在晨光中的样子,文竹长出了新枝;一张是我最近购得的一本民国时期天津文物展览目录,里面提到了周家的几件藏品;还有一张是我在纽约一家古董店发现的铜墨盒,上面刻着‘天津文古斋制’,让我想起老宅附近的一家文具店。
纽约已入深秋,中央公园落叶满地,景色很美。但我时常想起天津的秋天,想起老宅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落叶时金黄一片。
周秉谦顿首”
秦建国仔细看着信中的每一句话,每一张附件。手绘的老宅平面图很细致,虽然凭记忆绘制,但结构清晰,标注详细。老宅是典型的租界时期建筑,砖木结构,有拱形门窗和一个小露台。周秉谦在图上标注了每个房间的功能,以及他记忆中家具摆放的位置。
那张标有“7”号的地下室区域,在图纸上只是一个简单的矩形,没有更多细节。周秉谦在旁边注明:“地下室入口在厨房后储藏间,向下有十二级台阶。内部昏暗,父亲很少让我们下去,只记得有许多木箱和货架,具体布局已模糊。”
那几张剪报的复印件很有价值。秦建国虽然不是天津人,但他认识几位天津本地的老收藏家和文物工作者。也许可以请他们帮忙打听一下周家老宅的消息,或者查找相关历史档案。
至于那本民国文物展览目录的照片,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几件周家藏品的名称和简单描述。其中一件“明黄花梨雕花方桌”的描述,与周秉谦信中提到的方桌吻合。
秦建国决定帮这个忙。他给天津的几位旧识写了信,附上周秉谦手绘的平面图和老宅大致位置的描述,询问是否有人记得这栋房子,或者知道相关的历史资料。
信寄出后,他继续日常的修复工作。工棚里陆续来了几件新物件:一把清代太师椅,缺了一条腿;一个民国梳妆盒,漆面严重剥落;一对明代青花瓷瓶,其中一只碎裂严重。
每一件,秦建国都用新的态度对待。他不仅修复器物本身,还尽可能探寻器物背后的故事。太师椅的坐垫下,他发现了一张民国时期的当票;梳妆盒的夹层里,有一缕用红绳系着的长发;青花瓷瓶的底部,刻着“光绪大婚纪念”的字样。
有些故事找到了主人,有些则永远成谜。但秦建国都仔细记录下来,连同修复过程一起,形成一份份完整的档案。他开始觉得,修复师有点像医生,但医治的不是人,而是物,以及物所承载的记忆。
深秋渐去,初冬来临。工棚里生起了煤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和木料的味道。一个阴冷的下午,秦建国收到了天津的回信。
来信的是他的一位老师,姓陈,今年已经七十多岁,是天津文博界的老前辈。陈老在信中写道:
“建国:
来信及附图收悉。你提到的周家老宅,我有些印象。位置应在原英租界剑桥道(今重庆道)一带,是一栋砖木结构的二层小楼,有拱窗和小露台,屋前有小花园,种有海棠和槐树。屋主周老先生是位开明绅士,收藏颇丰,尤以古籍和明清家具为长。
民国二十六年后,周家逐渐淡出公众视野。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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