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伦多 七(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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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听何敬睿说,加拿大人非常热情,确实不是虚言。

尤文珊倒在地上,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身边已经围上来一圈人。有穿着深蓝色多伦多路易队球服的,也有穿着对面橙色应援服的。

不远处,两边球迷还在互相喊骂,脏话混着推搡声,一声比一声高。

可围住她的这些人,却彼此靠得很近,默契地筑起一道人墙,把她护在中间,临时给她隔出了一小块安全区。

尤文珊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勉强睁开眼,眼眶却传来撕裂般的痛。

完了,是不是毁容了?!

她又疼又怕,眼泪几乎是本能地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撞击后的嗡鸣在耳边持续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慢慢退下去,周围的声音才一点点回到现实。

有人蹲下身来,语速飞快地问着什么,旁边还有人插话,也很焦急,声音叠在一起,嗡嗡地笼着她。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语速很快,全是英文,还夹杂着她分辨不出的口音。

他们显得都很着急,尤文珊更急,可她的脑子却像是暂停了工作,听得见声音,却拼不出完整的意思。

她茫然又慌张地望着四周,人们脸上的焦急在她眼里被无限放大,让她越看越害怕。

她想回答,又想问自己到底伤成什么样,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浑身颤得厉害。

脑子是乱的,语言系统更乱,嘴唇哆嗦半天,只挤出几个断音:“额……额……I、I……”

她下意识想撑着手臂坐起来,刚一动,身边热心大哥的大手就落在她肩上,力道不重,语气坚决:

“No no, don’t move, don’t move.”(别动、别动)

尤文珊顿时僵住,躺在地上一动不敢再动。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只能眯着缝,看雪花一片片落在脸上,融成水珠,混着泪往下淌。

很快,她听见了救护车和警车尖锐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辆。

有人跑去和赶来的医护人员说话,指着她,语气笃定:“I think she hurt her head. Maybe a concussion. She can’t talk.”

(我觉得她伤到了头,也许是脑震荡,她不能说话。)

于是,尤文珊被当作重伤号,抬上了救护车。

急救人员的动作很利落,量血压,测血氧,扎针,一连串操作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尤文珊仰躺在担架上,头顶是刺眼的白色灯光。她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伤得有多严重,只觉得疼,哪哪儿都疼。

眼睛充血得厉害,她撑不住想闭上,却立刻被旁边的救护小哥制止,

“No, don‘t sleep now, ok?”(不行,现在不能睡觉。)

尤文珊只好拼命撑着眼皮,努力不让自己睡过去。

她害怕极了,眼泪在恐惧和无助里失控地往下掉。身子不知是冷还是痛,抖个不停,她只能死死攥住羽绒服的衣摆,借那一点力道,告诉自己还活着。

急救人员开始问她问题,勉强回答了姓名,年龄和visitor的身份,后面全是医学相关的专业词汇。

尤文珊很努力地维持镇定,却很难听懂。

对方干脆用手比划,她半猜半懵地跟着点头、摇头,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就在这时,另一副担架被推进了救护车。

是个剃着平头的黑人小哥,身上穿着深蓝色的应援服。他一只手捂着鼻子,指缝间全是血。

尤文珊侧过头,正好和他对视了一眼,吓得心口一跳。

急救人员立刻转身给小黑哥处理鼻子的伤口,动作飞快。

广场前的粉丝混战已经被制止了,但情绪显然还没完全熄火。

尖锐的救护车警笛声中,依稀还能听见外头有人骂骂咧咧。

小黑哥身旁还有个同伴,跟着上了车。

忽然,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吼了一句:“F**k Toronto Luis!”

(去你妈的路易队!)

那同伴已经踏进车内,却仍扒着门探出半身,毫不示弱地吼回去:“F**k you too! Losers!”

(也去你妈的!孬种们!)

是个女生的声音。

她骂完,立刻转头去看黑人小哥的情况,语气一下子又变得紧张起来,“How do you feel babe?”(你感觉怎么样?)

小黑哥看起来伤势不轻,声音却没慌张:“I'm ok, don't worry.”(我还行,别紧张。)

救护车在这时启动,载着两个伤患往医院开去。

车厢安静了一会儿,那女生像是才注意到车里还有别人,转过身来。

她穿着轻薄的羽绒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深蓝色印着“Toronto Luis”的帽衫,头上也戴着同款棒球帽。

她俯身靠近,帽檐下的脸逐渐清晰——是张亚洲面孔,而且,有些眼熟。

尤文珊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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