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书(1 / 3)
崔萤回到家里后,给自己找了许多事情做,然而无论坐卧停走,吃饭或是喝水,血肉飞溅的一幕还是时不时浮现心头。
一直到睡前,她都惦记着这一桩事。
所以陆原刚躺到她身侧,她就紧紧贴过去,抱着他的胳膊,小声问:“陆郎,白天那些人,是在打仗对不对?”
陆原嗯了一声。
她没亲眼见过打仗,但想一想,这么多人互相砍杀,也只能是打仗了。
“爹去世前,也有过打仗,但是没打到淮郢,听说都是在北边的地方打,一打起来就要抓丁,每次他们来抓人,爹就让我装作病得不能行动的样子,这样爹就不会被抓得太远,最多到东泉,几个月就回来。”因为她还算好用,爹把她在家留到了十六岁也没叫嫁人。
陆原无言听着她说话,脸笼罩在无月的漆黑夜色下,辨不清神色。
崔萤继续道:“隔壁家有几个儿子的,就轮着被抓到边境。他们是真的去打仗,像白天那些人一样.......”
她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脸颊紧紧挨着他的肩膀:“陆郎,我有些害怕,你上了户籍,他们会不会来抓你?”
陆原本来没有户籍,她是在祭拜爹爹的路上,捡到了摔在山谷里的他。
他身子养好后,说他是别县的流民,无亲无故,崔萤听他说话的确和本地人不同,再加上衣着朴素,干活熟练麻利,便信了。
境边上总有胡人骚扰,像陆原这样跑来淮郢落户的,也并不是没有,只是要人担保。
后来,她和陆原互生好感,结了亲,为他担保,都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事情。
崔萤一时想到别家被征走就杳无音讯的男人,一时想到许多残肢断臂,心口怦怦乱跳,十指掐紧陆原遒健紧实的小臂。
她不敢想象,如果她失去陆郎再也见不到陆郎,如果陆郎温热的身子变凉,如果陆郎流很多血......
崔萤昂起头颤巍巍对他说:“要不然,就躲起来吧,我记得先前乡里也有人在抓丁的时候逃跑的,只要不被找到就好了。”
“躲起来?逃?”陆原哼了一声。
崔萤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眼角下一块冷白的皮肤,浅浅牵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但又不似个好笑。
她讷讷道:“我不懂的,你别笑话我,我就是怕你有事,怕再也见不到你......”
陆原制止了她渐弱微颤的声音:“不必胡思乱想,只要好好待在鹄山上,你我都会没事。”
“什么?”崔萤没听清。
陆原停顿一息,道:“不会有任何事。”
他说的第二遍比第一遍短了很多,虽说是斩钉截铁的安慰,但崔萤心中莫名升起一阵不安。
这几天究竟是怎么了?陆郎从前对她重复一句话的时候,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如今却常有反复更改。
她慢慢伸出手臂,抱住陆原紧窄的腰身,轻声呢喃:“陆郎和我不会被分开的,对吧?”
陆原支起手肘抵在她腰侧,声音凉浸浸的:“阿萤,你忘了,不该这样。”
崔萤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们成亲三年不曾圆房,皆是因为陆原说,生子太过危险,调养身体更是不能大意,不如等到日子好过些,手头丰裕了,再做这个打算。
崔萤自然同意,毕竟她娘就是因着月子时落下病根,才去得那么早,谨慎些总没错。陆郎是心疼她。
前两年倒也没什么,每日干完活,累得躺下一闭眼就睡着,没心思想别的事,直到今年年初......
过年高兴,她和陆原多喝了几杯米酒,又因天寒早早缩进了被子里取暖,两个人窸窸窣窣说了些有的没的,就不知怎么亲到了一起。
刚开始,除了觉得他身上烫极了外,她都晕晕乎乎没有别的想法,他却突然腾起,大步走到门外,哗啦啦一阵水声听得她上下齿打战。
过了片刻,他用巾子蘸了温水进来给她擦身上的细汗,她痴痴望着他挂着水珠的面孔和匀称精悍的身子,仰头揽他脖子,他便又被拉到被子里。纠缠了好一会儿,他肃着脸哑声说“够了”,那些荒唐事儿才就此停住。
自那之后,心火就总是时不时的烧起,睡觉也很有些折磨。彼此离得远些,就成了他们之间的默契。
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严厉,崔萤收回手。他翻了个身,她便也只好转过身,将自己蜷缩起来。
放晴一日后,小雨又断断续续下了两天两夜,与之一同连绵不绝的,还有山下的交战声。
这日,雨终于停了,日光透过云层,白晃晃地刺眼睛。
崔萤惦记着前几天挖采的山货还没储存好,吃过午饭后便戴上斗笠,用碎布头缠满小腿,腰上挂三四只藿香药包,拿头巾把脸裹住,背上几箩筐果子,防着太阳又防着蚊子,全副武装往鹄山北面去。
前些日子,陆原已经在那边挖好五尺深的地窖,他说,把新鲜果子储存好,到冬天也能吃上呢。
崔萤到了地方,果然看到一方硕大的地窖。
她将装果子的箩筐安置好,盖上麻布防鸟雀偷吃,接着就往地窖里倒入蓬松的一层干松针,又撒上细沙,待到下层松软厚实得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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