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人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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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陈家坞就没了往日的宁静,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的忙碌。

陈虎一夜没睡,顶着两个黑眼圈,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他挨家挨户地跑,把昨晚议事堂里的话,用他自己的方式,掰碎了揉烂了,讲给那些没资格参与议事,却同样身处旋涡中的乡亲们听。

“婶子,你别怕!我阿远哥说了,咱们不是去送死,是去找个安稳地方猫冬!”

“叔,你想想,官兵和匈奴人真打起来,刀枪无眼,咱们这小坞堡就跟鸡蛋壳一样,一碰就碎!进山,才是活路!”

“咱们不是逃,是暂时躲躲!等风头过去了,咱们再回来!家还是这个家!”

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下,大多数人的徨恐,渐渐被一种对求生的渴望所取代。

尤其是陈氏本家的族人,他们对陈远本来就有信任。

陈远说走,他们就跟着走。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这么想。

当陈远正在清点张铁送来的几箱铁箭头时,坞堡里近五十个外姓的汉子、妇人,沉默地聚集在了一起,推举出一个叫刘三的老实汉子,一起找到了他。

气氛有些凝重。

张魁和陈虎立刻站到了陈远身后,警剔地看着这群人。

“阿远……”为首的刘三搓着手,黝黑的脸上满是局促和不安,“我们……我们不是来闹事的。”

陈远放下手里的箭头,用一块麻布擦了擦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

“刘三叔,有话直说。”

刘三被他看得有些发怵,但还是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说道:

“阿远,我们合计了一下……这大冬天的,拖家带口进山里,山里头冷得能冻死人,住的地方怕是连个山洞都难找……这风险,不比留在坞堡里小。”

他身后的一个妇人忍不住接话:“是啊阿远,我家那小子才三岁,这要是进了山,有个头疼脑热的,可怎么办啊!”

“我宁愿留在坞堡里,真有事了,往地窖里一钻,听天由命了!”

这话引起了一片附和声。

“是啊,五年前不就是这么躲过去的吗?”

“留在屋里,好歹有片瓦遮头,有口热汤喝。”

陈远沉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内心里,一股无名火“噌”地就蹿了上来。

他想骂人。

他想问问他们,难道忘了躲在地窖里,听着外面的人惨叫却不敢出声的恐惧了吗?

现在这种情况,这些人却先想着分家另过!

他的目光越过刘三,看到了他身后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他们的眼神里不是自私,而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他强迫自己松开拳头,脑海里乱糟糟的,赵叔教他的兵法、谋略,此刻都成了一团乱麻。

怎么办?强行命令他们?只会让矛盾激化。

忽然,他想到了赵叔曾经说过的话:“阿远,堵,是堵不住的。水要疏导,人心也一样。”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份源自失望的怒意,压回了心底。

再抬眼时,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刘三见陈远半天不说话,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他一咬牙,说道:

“阿远,我们知道,你们进山更难。昨天换回来的那些肉干,我们……我们不要了!都留给你们带上!我们这些人,就留下来,给大伙儿看着家!”

这话一出,他身后的人群一阵骚动,但最终没有人反对。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是他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陈远看着他们,脸上转为亲切的笑容。

“刘三叔,你说错了。”

“第一,肉干,是整个陈家坞拿命换回来的,谁都有份。你们留下,更需要粮食过冬。待会儿,你们那份,一点都不会少。”

刘三和他身后的人都懵了,完全没料到陈远会这么说。

“第二,”陈远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我确实需要有人留在坞堡里。”

他看着众人疑惑的眼神,脑中念头飞转,将一个刚刚成型的想法迅速组织起来:

“如果朝廷的兵打赢了,重新掌管了这片地,总要有人告诉他们,我们陈家坞的人还在,只是暂时进山避祸了。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他三言两语,就将这些人的退缩,变成了任务。

那群原本还满心愧疚和不安的人,此刻竟莫名地挺直了腰杆。

陈远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正在打包物资的人身上,一个念头瞬间击中了他,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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