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匪寇(1 / 2)
篝火晚会后的第二天,天亮得格外早。
山谷里的一切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男人扛着锄头走向田垄,女人在溪边浣洗衣物。
但若仔细看,便能察觉到一丝微妙的变化。
那份曾经洋溢在每个人脸上的亲近,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疏离的安静。
乡亲们看到陈远,会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活计,低下头,躬敬地喊一声“阿远哥”或是“坞主”,然后迅速错开目光,不敢再多看一眼。
就连前几天还敢抱着他小腿要糖吃的半大孩子,在看到陈远的身影时,也会立刻收敛起嬉笑,像受惊的兔子般“嗖”地一下躲到自家大人的身后,只敢从门缝里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用好奇又害怕的眼神窥视。
陈远走在通往议事石屋的土路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面无表情,既没有安抚,也没有解释。
有些东西,一旦挑明,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要的,本就不是所有人的爱戴,而是所有人的追随。
敬畏,是追随最坚实的基石。
“坞主。”
贾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沙哑。
陈远停下脚步,转过身。
老人一夜之间仿佛又苍老了几岁,眼窝深陷,眼神却不再浑浊,反而透着一种看透世事后的清明。
“贾公。”陈远微微颔首。
“可否借一步说话?”贾习的语气很平静。
陈远没有拒绝,将他请进了自己的石屋。
屋内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石床,一张木桌,墙上挂着一张用木炭画出的、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屠申泽周边地形图。
陈远让贾习在桌边坐下,自己则提起桌上的陶壶,为老人倒了一碗尚有馀温的热水,推到他面前。
水汽氤氲,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陈坞主。”贾习捧着温热的陶碗,目光灼灼地盯着陈远,开门见山,“昨日之言,当真只是酒后胡言?”
他必须问个明白。
这关系到他后续的决策。
陈远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碗中晃动的水面,平静地反问:“贾公,若有一日,檀石槐亲率大军压境,您觉得,是远在洛阳的天子能救我们,还是我们自己手中的刀矛能救我们?”
一句话,让贾习捧着碗的手,剧烈地一颤。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流亡路上看到的惨状——被胡骑贯穿胸膛的男人,倒在血泊中的妇孺,还有那冲天的火光和绝望的哭嚎……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答案,就刻在陈家坞的英烈碑上,刻在每一个死于胡人刀下的汉人枯骨上。
陈远抬起头,目光清澈。
“我不管龙椅上坐的是谁,我也不管谁是主人,谁是狗。”
“我只知道,我们的命,是我们自己的。要想活下去,就不能指望任何人。”
这番话,没有承认,却胜似承认。
石屋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贾习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几下。
他明白了。
眼前这个少年的心中,没有君臣父子,没有纲常伦理,甚至没有所谓的谋朝纂位。
那里面只有两个字。
活着。
为了让这山谷里的上千口人活着,为了让更多的汉人同胞能活下去,他不惜一切代价,不择一切手段。
这是一种最原始,也最纯粹的野心。
“老朽……”贾习的声音有些干涩,“受教了。”
他端起陶碗,将碗中已经微凉的水一饮而尽。
就在他放下陶碗,心中百感交集之际,石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坞主!坞主!!”
“砰!”
门被猛地撞开,一名斥候冲了进来,他浑身泥泞,左臂上缠着血迹斑斑的布条。
“出什么事了?”陈远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是……是李风大哥他们!”斥候大口喘着气,“他们……他们跟人打起来了!”
“鲜卑人?”陈远身上那股子平静瞬间被杀气冲散。
“不!不是鲜卑人!”斥候猛地摇头,“是……是汉人!”
“什么?”
这一次,连贾习都霍然起身,失声道:“光天化日,同族相残!为何?!”
陈远没说话,眼里的温度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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