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敲打(1 / 3)
陈远口中的好戏,早已在十日前,于数百里之外的西河郡拉开了序幕。
西河郡,美稷县官署。
张杨在厅中来回踱步,焦躁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几日前,他已经将葫芦谷的危局和盘托出。
可今日,眼前的使匈奴中郎将张修把他叫来,却只是沉默地喝着一碗又一碗的苦茶。
那茶水仿佛不是用来解渴,而是用来镇压他自己的心事。
终于,张修放下了茶碗。
他取过笔墨,在竹简上写就一封短信,用火漆封好,叫来亲兵。
“派人,送去云中郡,亲手交给车胄太守。”
张杨一愣,这是何意?向车胄求援?那老狐狸岂会出兵!
“将军,车太守他……”
张修抬起眼,那双因常年劳累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张杨预想中的尤豫,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平静。
“我已修书一封,向他借调你,我要去北疆巡视,安抚流亡汉民,此乃我分内之职。”
“他车胄,只需在我走后,向并州刺史府上报一笔‘安抚流民有功’的功劳即可。”
一句话,堵死了车胄所有推诿的可能,还白送了他一笔唾手可得的功绩。
张杨瞬间明白了,这位中郎将,玩的不是兵法,是人心!
“那我们何时动身?是否需要乔装,悄悄北上……”
张杨压低声音,他想的是如何避开匈奴人的耳目,潜行到葫芦谷。
张修却站起身,大步向官署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让张杨心神剧震的话。
“悄悄去?”
“不,我要大张旗鼓地去!”
“走,随我先去拜会一下那位新任的大单于!”
当张杨跟着张修走出官署时,他彻底呆住了。
官署前的校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三千兵马,已经列成军阵。
可只看第一眼,张杨的心却沉了下去。
这支军队……太杂了。
队伍里,起码有一半是稚气未脱的新兵,他们身上披着崭新的皮甲,却掩不住眼中的紧张与生涩。
许多人紧紧握着长矛,手背上青筋毕露,显然是第一次面对如此肃杀的场面。
这和他想象中雷霆万钧的天威,相去甚远。
他心中涌起一股失望,这就是中郎将的底牌?
靠这样一支杂牌军,如何去震慑匈奴?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年轻的面孔,他看到了这支军队真正的脊梁。
在那些新兵之间,错落地站着另一半人——老兵。
那些老兵,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古井无波,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他们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煞气。
张杨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杂牌军,这才是边郡真正的军魂!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新兵紧张得握矛的手都在发白,但他的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
因为他身旁那个胡子拉碴的老兵,只是将长矛随意地拄在地上,仿佛眼前的军阵和家里的田垄没什么区别。
正是这些沉默如山的老兵,用他们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煞气,像无形的桩子,将整个松散的军阵牢牢钉在原地,让那些新兵即便紧张,也不敢有丝毫乱动。
它不是一支纯粹的精锐,而是一支用老兵的骨头作架,新兵的血肉填充,被一个强大意志强行捏合起来的军队!
他本以为张修手下不过千馀疲敝之师,没想到,他竟能用这样一支新老混杂的队伍,营造出如此骇人的气势!
……
南匈奴新王庭。
当张修率领三千兵马,来到呼征的王帐之前时,整个王庭都陷入了死寂。
新任单于呼征,在数百名精锐的簇拥下,走出金帐。
他看着军容整肃,杀气腾腾的汉军,又看了看为首那名貌不惊人的汉人官员,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但他终究不敢当场翻脸,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亲自迎了上去。
“不知张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啊!”
盛大的宴席在金帐内摆开,烤全羊的香气与马奶酒的醇厚交织在一起。
呼征频频举杯,言语间极尽热情,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张修却只是浅尝辄止,待酒过三巡,他将手中的金杯重重往案几上一放。
“当啷”一声脆响,让喧闹的金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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