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死(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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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女儿,不如便取了她的血来用,想必至精至纯。横竖你已经有了九个女儿,不缺这一个。”

乐嫃满头是汗,眉头紧锁,整个人蜷作一团,呼吸急促得像是随时要喘不上气。

霍恂俯身靠近,掌心轻轻覆上她颤抖的肩头,轻声安抚:“别怕。”

刚将张跋军逼退至百里之外,前线暂稳,庞岩率部压阵固守,霍恂才连夜回来了一趟。

此刻乐嫃烧得昏沉,双颊浮着不正常的红,连蜷缩的姿态都透着虚弱。

霍恂拭净她眼尾的泪痕,伸手探了探额,掌心触到一片滚烫,他眉峰微微拧起。

这病发得又急又重,亦找不到确切的原由。

他小心地将她扶起来,将她抱在怀里,一手托着她的后脑,一手端过药碗,一勺一勺慢慢地喂进去。

药喂了大半,他将碗搁下,低头看她。她似清醒了一点,睁着眼睛迷蒙地看他,眉头仍皱着,手无意识地搭在左臂上,攥着袖子。

他撸上袖子,指腹落在那些交错的疤痕上,极轻极缓地抚过去。

乐嫃听到他在她耳边说话:“好好养病……乐禄化……乐焕……回来……”

字句断断续续,乐嫃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音,她抬手抓住他的手指,含糊地动了动唇,像要说什么,终究没有力气开口。

他不能留,必须得走了。霍恂直起身,替她将袖子拉回原位,指节在她脸颊上极轻地蹭了一下,命章治留下医治。

像是一场梦一样,清醒后的乐嫃才知道霍恂竟真的回来过,手臂的疤痕仿似在发烫。

乐嫃询问过战况,章治也不甚清楚,只告诉他来时占据上风。但坐镇后方的刘驷原,连续几日也没有回过治所,可见也不是十分的乐观。

章治说乐焕在路上了,很快就能来陪她。

乐嫃魂不守舍,强烈的预感在敲击着她的心脏,她把自己关在金玉院,甚至不太敢见到意心。

-

军报与信函每日不断,霍恂在帐中拆阅时,最后一封关于乐禄化恶行的密信被单独挑了出来,压在案角。

战场上刀剑交击,血肉横飞。每一刀劈出去,他都应当愤恨,可脑海中却无比清醒,信上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印在脑子里。

十二年前,先后两拨幼童接连失踪,皆没有查出真凶,沦为悬案。彼时正逢皇室内斗愈演愈烈,天下渐起乱象。又过两年,百年不遇的大旱席卷四方,随之而来的便是动荡乱世,连活命都成了奢望,那桩旧案再无人提起。

只道是拐卖,却原来是以幼童精血为引,冶炼长生丹药。

他曾跪在爹娘坟头信誓旦旦要保护好弟弟妹妹。那天,他走前,四娘还拉着他的手让他今日早点回家。

然而再次看到却已是冷冰冰的尸体,甚至没看几眼。三郎四娘和其他几名幼童在河中被发现尸体,面目全非,衙门只说是溺毙,并以防疫为名,强行下令火化。

他没能护住他们,害他们如此冤死。

敌兵的惨叫与兵器碰撞声灌入耳中,他挥刀斩落一颗头颅,鲜血喷溅在手上、面上,沿着下颌滴落。

他看着面前一张张死去的脸,那些面孔在战火中扭曲、模糊,刀锋上的血一层又一层地覆上去。

他胸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血液像是煮沸了一般涌向四肢百骸,全身滚烫,双目赤红如火。

他想到乐嫃手臂上的割伤,也是为了所谓的长生。

她那样决绝,毫不犹豫地选择弑父,她说要帮他拿下源州,铲平乐家。

霍恂一刀劈开面前的敌旗,旗杆断裂轰然倒地。他立在漫天烽烟之中,面上血痕未干,眼底翻涌着暗红的光。风声和欢呼声呼啸过耳,他的盔甲铿锵作响。

他容得下她。

他们同一立场。

他无法再等下去,他要即刻攻占源州,杀了乐禄化,杀了柴督义,杀了他们所有人。

霍恂赶回青壁时,天已擦黑。他从马上下来,步履生风地穿过回廊,看到她因生病而憔悴的脸。

但是,她为什么又是这副表情?

他的胸口沉沉地起伏了一下。

“你知道?”

她如同成了哑巴,再没有那日的伶牙俐齿,眼底翻涌出愧疚与痛苦。

霍恂攥紧了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为什么不解释?”

“没有什么可以解释的是吗?”他冷笑了一声,“连说谎都不愿意了?”

怒火中烧,霍恂来回踱了两步,声音陡然拔高:“你又知道!”

话音未落,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四方桌,茶盏瓷器哗啦碎了一地,瓷片飞溅四射,有几片擦着乐嫃的脚边落在地上。

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你还真是乐禄化的好女儿!你可知道你在承认什么?”

乐嫃的脸色又白了一层,她望着他,虚弱的声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郑重诚挚到无以复加:“我会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霍恂逼近一步,眼底血丝密布,他掐住她的下颌,指腹陷进她苍白的肌肤里:“你以为你的命值几个钱?”

他越说越怒,指节收紧,掐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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