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1 / 3)
魏王执意出兵。
诏令一出,军中连夜整备,辎重一齐,便已开拔。统兵主帅为魏国司徒,大将芒戎。魏军浩荡出关,奔赴秦境。
秦军早已严阵以待,扼守山谷要道,依山地布下坚阵。魏军抵达关口后,连日轮番攻打,数次冲阵皆被击退,死伤惨重,始终无法突破秦军防线。随着时日推移,魏国随军粮草渐渐匮乏,军心也日渐动摇。芒戎深知再行强攻亦是徒劳,无奈之下只得鸣金收兵,率部回撤。
大军回撤途中,魏国边境守备空虚。秦军趁势大举反击,此前魏军攻占的数座城池又接连陷落。
此番作战,魏军不仅错失攻秦战机,更连边地疆土一并丢失,一战落尽下风。
眼见秦国局势已越来越稳,魏王深知,继续与秦国硬拼,于魏国并无益处。于是,魏王放弃对峙,转而遣使议和亲,交好秦国。
使者很快回来复命,秦国同意缔结婚盟。
魏王遂召集群臣商议和亲人选。权衡再三,最终择定幼妹魏禾。魏禾年少,容色出众,又素来温顺。魏王遂决意遣其入秦。
春入大梁,廊下的冰棱不知什么时候化尽了,檐角滴着水,滴滴答答。
晋陵君府东院之内,暖阳漫洒亭台楼阁,和风拂面,廊下花枝轻摇,落英浅浅铺地,处处皆是融融春意。
院中新种了几株海棠,这个时节正打着花苞,粉白相间,密密匝匝,像少女腮边的一抹胭脂。风一吹,花枝轻轻摇曳,花瓣上的露珠便簌簌落下来,落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公主,进早膳了。”阿檀端着漆盘入内,见商瑾立在窗前出神,随口笑道:“公主这几日总倚着窗瞧花木。”
商瑾转过身子,淡淡应声:“有么。”
阿檀把食盘搁在案几,摆放食器:“往日在莘国宫里,开春您也常去园子里看杏花。”
商瑾没有接话。她走到案前坐下,低头舀了一匙热粥。
侍女轻轻掀帘进来,垂首禀道:“夫人,君上方才传了话来。今夜设宴,为公主赴秦送行,请夫人入宫赴宴。”
商瑾手中的木匙停了停,随后轻轻搁回碗中。
“我知道了。”
日头西斜时,马车已在府门外备好。
镜中,商瑾静立不动。一身朱色曲裾衬得肤白如玉,眉眼明艳。阿檀抬手,将玉簪一点点别入鬓间。玉色落定时,一淡一浓撞得容貌愈发惹眼。
“好了。”阿檀退后一步,满意地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府门。
门外风有些凉,魏安已候着,见商瑾出来,上前行了一礼:“君上一早便去了宫中,尚未归来。方才遣人传话,请夫人先赴宫宴落座。”
商瑾微微颔首,踩凳登上舆车。马车辘辘驶过青石长街,往魏王宫方向去。
宴席设在东殿,灯火煌煌,席上宗室贵族已到了大半,魏王还未驾临。内侍引着商瑾行至席位,她的座案紧挨着魏澈,对方的位置此刻也仍空着。
对面座席的几人看见商瑾,眉梢微微一扬。待她落座后,对面仍看着她,商瑾心下疑惑,亦抬眸回望过去。席上短暂静了片刻。随后,对席一位青袍公子端起酒盏,含笑出声:“在下魏冲,家父相国魏鳌。”
他略一停顿,笑道:“晋陵夫人远自东土而来,不知东月之景,可胜我中州否?”
话音落下,席间不少人都望了过来。
这问题看似闲谈,实则颇难作答。答东月胜,未免轻慢魏地;答中州胜,又有自贬母国之嫌;若说,两地各有千秋,若无令人信服的缘由,又难免显得敷衍。
商瑾身侧一夫人微微蹙眉,抬首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不赞同:“仲公子,今日是为公主送行……”
魏冲却只笑了笑:“芒夫人,仲儿是想行酒助兴一下。”
商瑾并不识得此人,只抬眸望去,微微一笑,道:
“东海苍茫,素月孤高;
魏人怀德,照我中州。
他乡虽远,明月共圆;
今夕同饮,不负斯游。”
殿中静了一瞬。芒夫人率先笑出声来,连声说妙。诗句借一轮明月,将两地之情尽数融于其中。将魏国比作皓月,流光遍照莘国。既见莘人清高之志,亦颂魏人宽厚之德,两国同心欢聚,恰如明月一般澄澈美好。
既已同席共饮,又何必分高下。
魏冲含笑举杯:“夫人好诗。”一语落,浅酌收声。
商瑾垂下眼,端起酒盏抿了一口,以为这事便过去了。
不想斜侧又传来一道声音。
“听说夫人出嫁时,莘国精心挑选了一些媵妾,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模样。可惜我们魏国一个都没瞧上眼,原封不动全退回去了。夫人您在这边,连个说话解闷的人都没有,想必很孤单吧?夜深人静的时候,可别生出些别的心绪来。”
开口的是位身着淡黄衣裙的少女,年纪不过十六七岁,生得眉目秀丽,此刻唇边笑意浅浅,一双眼眸弯若新月,瞧着温软可亲。可言辞却颇为厉害,一席话说出来,直教席间几人神色微滞。
商瑾抬眼看向她,声音平静:“媵妾之设,本为助正。大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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