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各回娘家（1 / 2）

九月下旬，天高云淡。

田里的庄稼收完了，场院里堆满了金黄的玉米。空气中飘着新粮的香气，是一年中最踏实的时候。

周氏挑了个好日子，九月二十二，秋分刚过，不冷不热。

一大早，她就把几个媳妇叫到跟前。

“今儿个，你们都回娘家去。”

大伯母李氏正在纳鞋底，听见这话愣住了：“娘，您说啥？”

“说让你们回娘家，听不懂？”周氏瞪她一眼，语气却没往日的凶悍，“秋收忙完了，回去看看爹娘。穿上新衣裳，带上东西，风风光光地回去。”

二伯母王氏正在喂鸡，手里的簸箕啪嗒掉在地上。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娘，真的？真让我们回娘家？”

“真的真的。”周氏摆摆手，“老大媳妇回大柳树村，老二媳妇回王家坳，老三媳妇回张家庄。都回去。”

王氏愣在那儿，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嫁进孙家十五年，回娘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是空着手，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衣裳。

如今，婆婆主动让她回去，还让穿上新衣裳，带上东西

她低下头，用袖子抹了抹眼角。

周氏早就准备好了。

厨房案板上摆着三个包袱，一模一样大小。

“这是给亲家母的。”周氏指著第一个，“二斤白面，一包红糖，还有咱自家做的果酱两罐。”

又指著第二个：“这是给亲家公的。一包烟叶，一壶烧酒。”

再指著第三个：“这是给孩子们的。一人一块糖，不多，就是个心意。”

大伯母李氏看着那些东西，眼眶发热。嫁进来快二十年了，婆婆虽然厉害，可该做的事一件没落下。

三房这边，张桂香抱着孙宝柱，心里又高兴又忐忑。

孙长顺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包袱，一个是周氏准备的，另一个是他自己悄悄准备的。他走到张桂香跟前，把包袱递给她，闷声说：“这是给岳父岳母的。两条鱼，昨天刚从镇上买的。还有一兜柿子，咱家后院那棵树上结的。”

张桂香接过包袱，眼眶红了。

这个男人，话不多，可心里什么都装着。

三辆驴车，一前一后，驶出了村子。

大伯孙长生赶车送大伯母李氏和孙翠孙莲去大柳树村。孙翠穿着一身新做的红衣裳，衬得脸庞红润润的。她明年开春出嫁。这身红衣裳，是娘特意给她做的，让她在娘家最后一个秋天穿得体面些。

孙莲穿着一身紫衣裳，坐在姐姐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二伯孙长有赶车送二伯母王氏和孙巧孙玲去王家坳。姐妹俩穿着新做的嫩绿衣裳，文文静静地坐在娘身边。

孙长顺赶车送张桂香和三个闺女去张家庄。孙梅淡蓝，孙兰粉红，孙竹鹅黄，三个丫头坐在车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孙竹最小，抱着弟弟的胳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张桂香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新衣裳，青色的细棉布，素净大方。再看看怀里的儿子月白色的小衣裳，干干净净。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嫁到孙家是最幸运的事了。

张家庄离孙家村不远，驴车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院门口站着一个老人，正朝这边张望。

是刘氏。

张桂香远远看见娘，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抱着孙宝柱下了车，快步走过去。

刘氏看着闺女，看着她身上的新衣裳，看着她怀里白白净净的外孙，看着她身后三个穿着新衣裳的外孙女，眼眶也红了。

“回来了？”刘氏声音发哽。

“回来了，娘。”

刘氏伸手接过外孙，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眼泪终于掉下来。

屋里，张老根正坐在炕上抽旱烟。看见闺女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回来啦？”

“爹，我回来了。”

张老根的目光落在闺女身上那身新衣裳上，又落在三个外孙女身上，最后落在老伴儿怀里的外孙身上。

他没说话，只是使劲抽了一口烟。

可那烟雾后面，眼眶分明红了。

大舅张富贵和二舅张富财也闻讯赶来了。两兄弟一进门，看见外甥外甥女，脸上都笑开了花。

“姐！”张富财凑过来，看着孙宝柱，眼睛亮亮的，“宝柱又胖了！”

孙宝柱看着这个年轻的舅舅，伸出小手，朝他挥了挥。

张富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中午，刘氏张罗著做了顿饭。

白面馒头，炒鸡蛋，炖了一条鱼，就是张桂香带回来的那一条。还有一盘炒豆角，一盘柿子。

菜不多，但对于张家来说，已经是过年才有的排场。

一大家子围坐在炕上，热热闹闹地吃著饭。

张老根喝了两口酒，拉着张桂香的手：“桂香啊，你这次回来，爹看得出来，日子过好了。穿新衣裳了，带东西了，闺女们也打扮得齐齐整整的爹高兴。”

张桂香眼眶红红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