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拜年（1 / 2）

正月初三，是出嫁闺女回娘家的日子。

天还没亮，张桂香就起来了。她洗了脸，梳了头，换上去年秋天做的那身青色新衣裳，又在头上别了一朵绒花。孙宝柱也醒了，自己穿好衣裳，把那身月白色的小棉袄套上。

孙长顺已经把驴车套好了。车上放著几个包袱（两罐果酱、一板豆腐、二斤猪肉、一包糖块）。张桂香抱着孙宝柱上了车，孙梅孙兰孙竹也爬上来。三个丫头都穿着新衣裳，头上各戴一朵绒花，像三朵小花。

驴车出了村，沿着官道往张家庄走。正月初三，路上走亲戚的人不少，赶驴车的、挑担子的、挎篮子的，三三两两，都是回娘家的。

走了小半个时辰，张家庄到了。

张桂香家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一个不大的院子。还没到门口，就看见外祖父张老根站在院门外，抽著旱烟，朝这边张望。看见驴车，他咧嘴笑了：“来了来了！桂香回来了！”

刘氏从屋里出来，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见闺女和外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来了？快进来，外头冷。”

孙宝柱跳下车，走到外祖母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外祖母过年好。”

刘氏一把抱住他，搂在怀里，摸了又摸：“好，好，我的宝柱又长高了！在学堂吃得好不好？冷不冷？”

孙宝柱笑着说：“都好，外祖母。”

堂屋里生著炭火，暖烘烘的。桌上摆着花生、瓜子、糖块，还有一碟子柿饼。刘氏拉着张桂香坐在炕上，问长问短。张桂香把宝柱读书的事方先生夸他是神童的事说了。

刘氏听得眼睛都亮了：“神童！方先生亲口说的？”

张桂香点点头。刘氏一拍大腿，转头看孙宝柱：“我的好外孙哟！你可真争气！”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富贵和张富财兄弟俩挑着担子进来了。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和两个小小的孩子。

那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身新做的蓝底碎花棉袄，干干净净的，脸上带着笑，一看就是个利落人。她就是大舅张富贵的媳妇，李春桃。两个孩子一男一女，一般高，一般大，三四岁的模样，穿着一样的新衣裳，男娃穿蓝，女娃穿红，脸蛋圆乎乎的，眼睛亮亮的，走路还不太稳当，一人牵着娘的一只手，怯生生地看着满院子的人。这是双胞胎张青禾和张青苗，今年四岁了。

李春桃放下手里的篮子，快步走过来，看向张桂香，“他姑来了？路上冷不冷？”声音清脆。

张青禾和张青苗躲在娘身后，偷偷打量著。张青禾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孙宝柱，小声问娘：“娘，那个哥哥是谁？”张青苗也跟着问：“是表哥吗？”

孙宝柱比他们大，个子也高出一截。两个孩子仰著脸看他，眼里满是好奇。

李春桃笑着把两个孩子往前推了推：“这是你们宝柱表哥，快叫表哥。”

张青禾仰著头，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宝柱表哥。”张青苗跟着叫，声音细细的：“表哥好。”

孙宝柱蹲下来，摸摸他们的头：“青禾表弟好，青苗表妹好。”

张青禾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张青苗害羞地躲到哥哥身后，又探出头来看孙宝柱。

张富贵把担子放下，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穿着一身新做的蓝布衣裳，憨厚地笑着。张富财一进门就喊：“姐！宝柱！”放下担子，一把抱起孙宝柱，举得高高的，“宝柱又长高了！”

张富财把他放下来，从怀里摸出一串铜板塞到他手里：“给你的，过年压岁钱。”张富贵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到孙宝柱手里。李春桃在旁边笑着说：“宝柱，拿着吧。你大舅念叨你读书的事，念叨一冬天了。”

孙宝柱接过来，心里暖洋洋的，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谢谢大舅，谢谢大舅妈，谢谢二舅。

张青禾看见二舅给表哥钱，扯著娘的衣角问：“娘，表哥为什么有钱？”李春桃笑着解释：“表哥读书用功，先生夸他是神童，这是奖励他的。”张青禾眼睛亮亮的：“那我以后也读书，也当神童！”张青苗跟着说：“我也当！”把大人都逗笑了。

刘氏从厨房探出头来，招呼大家吃饭。

堂屋里摆了两张桌子，满满当当全是菜。红烧肉、炖鸡、糖醋鱼、炒鸡蛋、豆腐炖粉条，还有一大盘饺子。这在张家，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排场。

张老根坐在上首，端起酒杯，手微微发抖：“今年，咱家日子好过了。多亏了亲家，多亏了宝柱。来，都喝一杯！”

众人举杯，热热闹闹地碰了一下。

张富财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满足地叹了口气：“以前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好的。今年好了，做豆腐挣了钱，想吃啥买啥。”

张富贵点点头，憨厚地笑着。李春桃坐在一旁，给两个孩子夹菜。张青禾自己拿着勺子，吃得满脸都是米粒；张青苗文静些，小口小口地吃，偶尔抬头看看大人。李春桃一边照顾孩子一边说：“今年日子确实好多了。他爹做豆腐，我在家喂鸡种菜，攒了些钱。两个孩子也能吃饱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