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苦读(1 / 2)
方先生走后,孙宝柱像是换了个人。
以前他也用功,可总还知道歇歇,读累了就去院子里走走,或者跟孙竹说几句话。如今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灶房里张桂香炖的鸡汤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总说“等一会儿”,可那“一会儿”往往要到深夜。孙竹端绿豆汤进来,把碗放在桌上,轻声说:“弟弟,喝口汤吧。”他“嗯”一声,手却没停,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孙竹站了一会儿,见他头都不抬,只好自己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见弟弟瘦削的背影映在墙上,像一棵被风吹弯的小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季先生看在眼里,心里既欣慰又担心。欣慰的是孙宝柱知道用功了,担心的是他太拼命,把身体熬坏了。有一天下了课,季先生把孙宝柱叫到跟前,让他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茶。
“宝柱,你方先生走了,你难过,我知道。可你不能把自己累垮了。读书是长跑,不是冲刺。你才十三岁,路还长着呢。”
孙宝柱低着头,双手捧著茶杯,不说话。
季先生又说:“你方先生生前最看重你,你要是把身体熬坏了,他在天上看着也不安心。你师母还指着你呢,你要是倒了,她怎么办?”
孙宝柱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声音低低的:“先生,学生知道了。可学生一停下来,就想起方先生,心里难受。只有读书的时候,才能不想。”
季先生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那就读,但每天必须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你娘炖的汤,必须喝。你要是再瘦下去,我就给你加十篇策论,看你有时间读书没。”
孙宝柱愣了一下,嘴角动了动,终于露出一点笑意:“先生,您这是罚我还是奖我?”
季先生也笑了:“罚你也是奖你。去吧,记住我的话。”
孙宝柱点点头,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起身出去了。
季先生的话,孙宝柱只听进去一半。他还是早起晚睡,但每天多喝一碗张桂香炖的汤,夜里也肯早半个时辰熄灯。他把方先生留下的那些批注文章翻来覆去地看,看到能背为止。季先生给他讲《春秋左传》,他提前把要讲的内容读三遍,把不懂的地方做上记号,上课时带着问题听。季先生讲完一段,他就把要点记下来,回去再整理一遍,写成笔记。不到一个月,笔记就攒了厚厚一摞,整整齐齐码在书桌左上角,用方先生留下的那方旧砚台压着。
方先生的旧笔他舍不得用,用布包好放在笔筒里,每天拿出来看一看,又放回去。他用自己的笔写字,可每次看到那支秃了头的笔,就觉得方先生还在身边,还在批改他的文章。他写得格外认真,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生怕方先生看了不满意。
周明远坐在孙宝柱旁边,看着他这么用功,心里也有些着急。以前他上课走神,下课玩耍,作业能拖就拖。方先生在世时,没少敲他的脑袋。有一回他背书背不出来,方先生拿着戒尺在桌上敲了三下,没打他,可他脸红了好几天。如今方先生不在了,他反而开始认真起来。孙宝柱读书,他也跟着读;孙宝柱写文章,他也跟着写。虽然写得不好,可肯写了。
季先生批改周明远的文章,发现他虽然底子薄,可态度端正,每次批改后的意见他都认真改。有一次,周明远把一篇文章改了四遍,稿纸揉得皱巴巴的,可字迹却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季先生看了,点点头:“周明远,你最近进步不小。”
周明远憨憨地笑,说:“先生,我想方先生了。他在的时候我没好好学,现在想好好学了,他却看不到了。”
季先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好好学,他在天上能看到。方先生教了这么多年书,最愿意看到的就是学生进步。你进步了,他就高兴。”
周明远听了,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他使劲吸了吸鼻子,说:“先生,我以后一定好好学。
季先生点点头,没再说话。
孙宝柱和周明远成了学堂里最用功的两个。每天放学后,其他孩子都走了,他们还坐在教室里看书。季先生也不催他们,由着他们看,自己坐在前面批改作业。有时候天黑了,季先生点起油灯,三个人就在灯下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窗外的风呼呼地吹,树枝刮著窗棂,吱呀吱呀地响,屋里却暖洋洋的。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三个晃动的影子。
有一天,孙宝柱正在读《左传》,读到“郑伯克段于鄢”,想起方先生给他讲这一篇时的情景。方先生讲到郑庄公的隐忍,讲到共叔段的骄横,讲到颍考叔的孝心,讲得兴起,在堂前走来走去,胡子一翘一翘的。孙宝柱当时觉得方先生太啰嗦,一个故事讲了整整两堂课。如今自己读,才发现那些啰嗦的话里,每一句都有深意。他合上书,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又翻开,把方先生讲的那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周明远在旁边写文章,写了几行又团掉,团掉又写。孙宝柱侧头看了一眼,纸上写着“论勤学”,开头一句是“勤学者,学之根本也”。孙宝柱说:“这句不错。”周明远抬头,苦着脸说:“就这一句不错,后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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