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放榜(1 / 4)
九月初五,天还没亮,孙宝柱就醒了。
王志远也醒了,两人都没说话。屋里黑著,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一个比一个重。孙长顺在门外轻轻敲了两下:“起了吗?今天放榜。”孙宝柱应了一声,点起油灯。昏黄的光晕里,王志远的脸发白,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手里攥著枕头角,指节都泛白了。
两人默默穿好衣裳,洗漱完毕。张富财端了早饭进来,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孙宝柱吃不下,喝了两口粥就放下了。王志远也只吃了一个馒头,剩下的怎么也咽不下去。张富财看着他们,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孙长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灯笼,说:“走吧。”
四个人出了客栈。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巷子里已经挤满了人。举子们三三两两往贡院方向走,有的脚步匆匆,有的走得很慢,有的干脆跑了起来。孙宝柱走在前面,王志远跟在旁边,两人步子都不快,可手心全是汗。
贡院门口已经人山人海。墙上还是光秃秃的,榜还没贴。人群里有人在议论:“什么时候贴?”“辰时吧,往年都是辰时。”“辰时?还有一个时辰呢。”孙宝柱站在人群里,觉得腿发软,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王志远也好不到哪去,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一句话也不说。
张富财说:“你们等著,我去前面看看。”他挤进人群,不见了。孙长顺站在孙宝柱旁边,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句话也不说,可孙宝柱注意到,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孙宝柱觉得这一个时辰比九天六夜还长。他把考试的题目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觉得该写的都写了,该用的功夫都用了,可万一考官不喜欢呢?万一有比他写得更好的人呢?他摇了摇头,不敢再想。
王志远忽然开口,声音发涩:“宝柱,你说咱们要是没考上怎么办?”孙宝柱说:“不会的。”王志远说:“万一呢?”孙宝柱沉默了一会儿,说:“万一没考上,三年后再考。你还年轻。”王志远点点头,可眼眶红了。
辰时,墙上的大黄纸贴出来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前涌,孙宝柱被挤得站不稳。他听见有人在喊:“中了!中了!”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叹气。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张富财从人群里挤出来,脸涨得通红,一把拉住孙宝柱的手:“宝柱,中了!第一名!解元!”孙宝柱愣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张富财又说:“第一名!解元!你听见没有?”孙宝柱这才反应过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转头找王志远,看见王志远站在人群外面,低着头,不说话。他心里咯噔一下,走过去问:“姐夫,你呢?”
王志远抬起头,眼眶红了,嘴角却往上翘:“中了。第五十八名。”孙宝柱一把抱住他,两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孙长顺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眶也有些红。张富财高兴得不行,拉着孙宝柱的手说:“解元!宝柱你是解元!”旁边的人听见了,都转过头来看。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恭喜。孙宝柱顾不上这些,他只知道,他中了,王志远也中了。
回到客栈,张富财让店小二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孙长顺开了一坛酒,给自己和张富财倒了一杯,又给孙宝柱和王志远各倒了一杯。孙宝柱端起酒杯,一口喝干了,辣得直咧嘴。孙长顺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
张富财把两个鸡腿分别夹到孙宝柱和王志远碗里,又把鱼肚子上的肉夹给他们:“吃,中了举人,得好好庆祝!”王志远端著碗,吃得比平时香多了,连吃了三碗饭。孙宝柱也吃得不少,把一碗肉汤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孙宝柱躺在床上,把方先生那支笔拿出来,握在手里。笔杆光滑,带着岁月的温度。他在心里说:方先生,学生中了解元。您在天上看到了吗?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出来。
下午,客栈里来了一个差役,穿着公服,手里拿着一封信。他站在门口问:“哪位是孙宝柱孙老爷?”孙宝柱站起来,说:“我是。”差役把信递给他,说:“学政大人有令,请新科举人于九月初八参加鹿鸣宴。届时学政大人亲自出席,各位新科举人务必到场。”孙宝柱接过信,打开一看,果然是鹿鸣宴的请帖。上面写着时间、地点,还注明了要穿什么衣裳、带什么物品。他看完,把信递给王志远。王志远也看了,说:“九月初八,还有三天。”
孙宝柱说:“那咱们不能马上回家了。得等鹿鸣宴完了再走。”王志远点点头。
孙长顺知道后,说:“那就再住几天。等你们参加完宴会再回去。”张富财说:“鹿鸣宴是什么?”孙宝柱说:“是乡试放榜后为新科举人举办的宴会,学政大人亲自主持。到时候要唱《鹿鸣》诗,还要拜谢考官。”张富财听得一知半解,但觉得很高大上,连连点头说:“好,好,那得去,那得去。”
接下来的三天,孙宝柱和王志远忙着准备鹿鸣宴。张富财带着他们去街上买了新衣裳,宝蓝色的绸缎长衫,腰间系著银灰色的腰带,脚蹬黑面布靴。孙宝柱穿上,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有些陌生。王志远也换了新衣裳,人精神了不少,脸上的笑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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