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寒心·归意渐生(1 / 3)
永明一百三十年,正月初五。
京城的年味还没散尽,槐树上还挂着几盏没摘下来的红灯笼,可朝堂上的气氛已经冷得象冰窖。
杜浩然亲自出手了。
他没有弹劾,没有指责,而是上了一道措辞极为考究的奏折。折子里说,太平王苏子青在凉州血战三月,斩二圣、重创一圣,功在社稷。如今左臂道伤,三五百年方能痊愈,既不能握剑,亦不能上阵杀敌。与其在京城虚耗光阴,不如回封地青衫国静心养伤。待伤愈之日,再回朝效力,方显朝廷体恤功臣之意。
这道折子高明至极。通篇没有一句苏子青的不是,没有一个字说他不该留在京城。可每一句话都在告诉朱婉莹——苏子青现在是个累赘。留在京城,既不能打仗,又不能理政,还要占着一个太平王的名头,让朝堂上的人议论纷纷。
朝堂上,支持者众。杜浩然门下的人纷纷附和,说太平王劳苦功高,朝廷应当体恤。反对者寡。龚瑞站出来说了几句,被杜浩然三言两语顶了回去。朱婉莹坐在珠帘后,一言不发,散了朝。
她没有表态。可她心里清楚,杜浩然在逼她做选择——保苏子青,还是保朝堂的安稳。
杜府。
杜浩然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奏折的底稿。他看了一遍,放下,端起茶杯。程昱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东翁,殿下今天没有表态。”
“她不会表态。”杜浩然喝了一口茶,“她在算。算苏子青留在京城还有多少价值,算赶走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算这两者之间哪个更划算。殿下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要算。她不会因为苏子青为她拼过命就手下留情。她不是那种人。”
程昱尤豫了一下:“东翁,您跟殿下斗了七十年,她真的会为了一个苏子青跟您翻脸?”
“翻脸?”杜浩然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前,“她不会为任何人翻脸。她只为自己翻脸。苏子青有用的时候,她用他。没用的时候,她就扔。她不是念旧情的人,她从来都不是。”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程昱。“你以为她不知道苏子青在凉州做了什么?她知道。她只是不在乎。七十年了,我太了解她了。从她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坐在我面前学《春秋》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孩子的心,是石头做的。”
程昱不敢说话了。
杜浩然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雪。“那时候她问我,‘夫子,君主为什么要杀功臣?’我说,‘因为功臣威胁到了君主的权力。’她想了想,说,‘那我以后不用功臣,只用听话的。’那年她才十岁。”
太平王府。
苏子青坐在工坊里,手里拿着杜浩然奏折的抄本。他已经看了三遍,折好收进怀里。浮丘伯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案上,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浮丘伯,”苏子青忽然开口,“你说,本王留在京城,还有什么用?”
浮丘伯愣了一下:“大王,您怎么能这么说?您是太平王,是禁军统领,是北朝的剑……”
“北朝的剑?”苏子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嘴角扯出一丝苦笑,“一把断了刃的剑,还能叫剑吗?握不了剑,上不了战场。朝堂上的事,本王又不会管。留下来,除了被人弹劾,还能做什么?”
浮丘伯张了张嘴,想反驳,可找不到话。
苏子青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飘着雪,落在院子里的梅花上,红白相间,很好看。他看着那片梅花,沉默了很久。
“本王从凉州回来的时候,以为殿下需要本王。本王在京城的这些日子,一直在等,等她召本王议事,等她问本王凉州的事,等她跟本王说一句——辛苦了。可她什么都没说。”
他转过身,看着浮丘伯。“她只问了本王的伤,问了周茂的三千兵,问了本王能不能打。然后就让本王回府待着,没有旨意不要进宫。”
浮丘伯的眼框红了。“大王,殿下她……”
“她是北朝之主,是摄政百年的嫡长公主。她没有错。”苏子青的声音很平静,“本王是她的臣子,她不需要跟本王客气。可本王也是人,也会累。”
东宫偏殿。
朱婉莹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杜浩然的奏折。她已经看了一整天,从早上看到晚上,从晚上看到深夜。蔡文鑫站在一旁,手里没有瓜子,也没有说话。
“文鑫,”她终于开口,“你觉得,苏子青该不该走?”
蔡文鑫沉默了很久。“殿下,臣不知道该不该。臣只知道,苏子青从凉州回来的时候,左臂垂着,右手按着剑柄,站在殿外等了半个时辰。他的青衫上还有血迹,伤口还没拆线。可他什么都没说。殿下让他进来,问了伤,问了周茂的三千兵,问了能不能打。然后就让他退下了。”
朱婉莹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臣想说,苏子青是个人,不是一把剑。”蔡文鑫的声音很低,“剑不会累,人会。剑不会心寒,人会。他在凉州拼了三个月,斩了两个古圣,断了一条骼膊。他回来的时候,心里一定想听殿下说一句‘辛苦了’。可殿下没说。”
朱婉莹的目光一凝。“你在替苏子青说话?”
“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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