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我妹妹,她可还好?(1 / 3)
裴惊鹤缓缓点了点头,随即再次抬起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斗,比划出那个他心底最深的牵挂:“我我妹妹,她可还好?”
那是他亲手从阎王爷手里夺回来的妹妹。
也是他亲手,将那枚像征永宁侯府嫡系血脉的长命锁扣,系在她身上的人。
是他在这荒诞的世间,仅存的、血脉相连的至亲。
乔大儒起身,走到裴惊鹤身侧,在另一把雕花木椅上坐下。
先是执起温在炉上的壶,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推至裴惊鹤面前,而后才为自己斟了盏茶。
她浅啜两口,润了润略有些干涩的嗓子,方将茶盏置于一旁,看向裴惊鹤,缓缓开口:“此事说来话长。”
“本来,那日遇见你之后,便该将永宁侯府的近况告知于你。”
“但你那时昏沉不醒,后来虽转醒,却时常神志恍惚,难得象此刻这般清醒安定。”
“故而,一直未寻到合适的时机,与你细说分明。”
乔大儒略作沉吟,将思绪理清,尽量以简明的言语,将上京永宁侯府掀起的惊涛骇浪,缓缓道来。
她先从上京城人尽皆知的真假千金一事讲起,再说到真千金身份大白,庄氏罪行败露;再提及随之浮出水面、令人扼腕的永宁侯发妻之冤;最后,又说到最关键处,与裴惊鹤一母同胞的妹妹裴桑枝,毅然敲响登闻鼓,面陈御前,恳请陛下重启对多年前淮南民乱一案的彻查。
裴惊鹤听着,心下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象是滚烫的岩浆被冰冷的水骤然浇过,嘶鸣着腾起一片空洞的白雾。
原来,他疼惜了数年的裴明珠,真的不是他的妹妹。
原来,他为了替“妹妹”挣一个前程,在庄氏面前隐忍伏低、步步筹谋的那些年全都是一场空妄。
原来,他当年的怀疑就是真的。
只可惜,当年他还未来得及寻到确凿证据印证心头那丝怀疑,便远赴淮南,研制解除瘟疫的方剂。
而后,便在随之爆发的民乱中落入贼手,被割去舌头,被强行洗去记忆,又在浑浑噩噩之间,被灌入一整套全然陌生、根本不属于他的“过往”。
那些贼人,根本不需要一个光风霁月、恪守圣贤之道、心中仍有挂碍的裴惊鹤。
他们需要的,不过是一条听话、忠心,且能不断研制出奇毒、用以操控人心的狗罢了。
他被剥夺了名字、来历、口舌、过往
如同一张被强行漂白又胡乱涂写的纸。
可那被药力强行洗去的记忆,却如同深埋地底的根,随着时光侵蚀药性,偶然会挣扎著,在脑海最深处闪回一幕幕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画面。
远比旁人硬塞给他的、冰冷而漏洞百出的“身世”,更令人心悸,也更令人莫名安心。
心底的疑窦与猜测,便如野草般疯长。
他再也克制不住想要撕裂迷雾、一探真相的冲动。
所以,他用研制毒药的机会,他偷偷尝试调配能缓解头痛、甚至可能唤醒记忆的药方。
在那里,贼人们防着他,药材取用、损耗皆被严格管控,他便只能利用每次外出采集的机会,冒险识别、私藏可能有用的野生药草。
他不敢有丝毫异动,只能将这些药草,极其小心地混杂在毒方所需的药材之中,以自身为皿,一点点试验药性。
那是一个缓慢而痛苦的过程。
自己给自己下毒。
再自己给自己解毒。
一次又一次,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呕血、昏厥,是家常便饭。
但随之而来的,那些越来越清淅、虽然依旧破碎却带着熟悉温暖的记忆片段成了支撑他在无边痛苦中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
他一点点黏合破碎的记忆。
后来,那些混杂在毒方里的野生药草,似乎也达到了效用的极限,他便转而利用贼人强行灌输给他的虚假记忆,反向推敲,从那些刻意抹去却又难免留下蛛丝马迹的矛盾之处,去推测自己真实的身份与来历。
直到今岁上元佳节,城中灯火如昼,人声鼎沸。
他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混乱,撒了积攒已久的、令人短暂麻痹却无害的药粉,逃脱了。
可一次又一次地以身试药,再加之贼人早年用猛药强行洗去他原本记忆、又粗暴灌入虚假过往的后患,使得他的神智如同风中残烛,很难长时间保持清醒与理智。
许多时候,他会陷入浑噩。
眼前所见,耳中所闻,虚实难辨。
那些强行植入的“恩情”与“过往”,与被痛苦唤醒的破碎真实记忆,相互撕扯、交错、重叠。
他分不清哪一幕是真实发生过的温暖,哪一段是精心编造的谎言。
更记不清,在这一切的撕扯与混乱之后
他,究竟是谁。
清醒的间隙,他知道自己必须回上京城,必须去弄明白一切。
可神智一旦昏沉,他便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如同惊弓之鸟,在本能的驱使下东躲西藏,漫无目的地流浪。
再次恢复些许清明时,往往发现自己又身处某座全然陌生的荒山野岭。
直到,他被南夫子捡回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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