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轰然破碎(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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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栓的家,在南城最外围一片低矮、拥挤、被称为“泥洼子”的贫民区深处。几间用土坯和茅草胡乱搭起来的屋子,墙壁歪斜,糊着泥巴和草屑挡风。推开吱呀作响、布满裂缝的木门,一股潮湿的霉味、劣质炭火味和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扑面而来。屋子低矮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油灯在角落的土灶台上跳跃着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一方小小的空间。土炕占据了半间屋子,炕上铺着破旧的草席和打满补丁的薄被。墙角堆着农具和一些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贫穷却努力维持的烟火气。

小点子,或者说,他现在被赵老栓夫妇唤作“栓柱”——一个寄托着最朴实愿望的名字——局促地站在门口,沾满泥污的赤脚踩在冰凉的土地面上。眼前的一切简陋得超乎想象,却又透着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名为“家”的踏实感。

“快进来!栓柱!外面冷!”赵王氏抹着眼泪,脸上却洋溢着巨大的、失而复得的喜悦,她几乎是半推半抱地把小点子拉进屋里,按在土炕边上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矮凳上。“当家的,快!把灶膛里煨着的热水舀点来!给娃擦擦!”她又转头对着缩在炕角、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面黄肌瘦、怯生生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哥哥”的小男孩(小宝)招呼:“小宝,这是你哥哥!快叫哥哥!”

小宝怯怯地看了一眼浑身脏污、眼神陌生的小点子,小声地叫了句:“哥…哥哥…” 随即又飞快地缩回母亲身后。

赵老栓连忙应着,从灶膛边的陶罐里小心地舀出半瓢温热的水,倒进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盆里。赵王氏找出一块虽然破旧但洗得很干净的粗布,沾湿了,蹲在小点子面前,动作轻柔得近乎颤抖,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脸上和手上那些细小的冻疮和擦伤,一点点擦去他脸上厚厚的污垢。

温热的湿布触及皮肤,带来一种奇异而陌生的舒适感。小点子身体微微僵硬,但看着赵王氏那双红肿却充满疼惜的眼睛,感受着她动作里的小心翼翼,他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污垢褪去,露出一张因为长期饥饿而显得格外清瘦、但眉眼间依稀可见清秀的小脸。赵王氏看着这张脸,眼泪又掉了下来,喃喃道:“像…真像…跟你爹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赵老栓也凑过来看,浑浊的眼睛里也泛起泪光,不住地点头:“是…是咱的栓柱…错不了…”

擦洗过后,赵王氏变戏法似的从炕席下摸出小半块用油纸包着的、掺着麸皮的杂粮饼,塞到小点子手里:“饿坏了吧?快吃!娘特意给你留的!” 饼子已经冷了,硬邦邦的,但在小点子眼中却比徐老三铺子里最精致的糕点还要珍贵。他捧着饼,看着赵王氏殷切的眼神,又看看赵老栓憨厚的笑容,再看看怯生生偷看他的小宝,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酸楚和温暖的洪流猛地冲上心头。他低下头,用力咬了一口饼子,粗糙的麸皮刮着喉咙,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香甜。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大滴大滴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哎哟,慢点吃,慢点吃!喝口水!”赵王氏心疼地拍着他的背,又递过来一个粗陶碗,里面是温热的、带着土腥味的井水。

这一夜,小点子睡在了土炕上。虽然身下是硬邦邦的草席,盖着的是带着霉味和补丁的薄被,旁边还挤着小宝,但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安全。听着赵老栓沉重的鼾声和赵王氏偶尔压抑的咳嗽,他僵硬的身体在黑暗中慢慢放松,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归属感”的东西,如同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他冰封已久的心。他是栓柱了。他有爹娘了。他有家了。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涌动着一种陌生而滚烫的情绪。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缓慢而真实。赵老栓夫妇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倾注了近乎卑微的疼爱。虽然家里穷得叮当响,赵王氏却总是想方设法省下一点口粮,把稍微好点的、不那么硌牙的饼子塞给栓柱。她翻出赵老栓年轻时穿过、同样打着补丁但还算厚实的旧棉袄,笨拙地改小了给他穿上,针脚歪歪扭扭,却塞满了棉花,异常暖和。

赵老栓话不多,但每次下工回来,总会从怀里摸出点东西:有时是几颗从雇主家后厨讨来的、有点蔫了的果子,有时是几粒粗糙的麦芽糖。他会默默地塞给栓柱,粗糙的大手揉揉他的头发,眼神里是笨拙的关切。他甚至教栓柱编草鞋,在昏暗的油灯下,耐心地示范着如何将晒干的蒲草搓成绳,如何交叉缠绕。粗糙的草绳磨得栓柱的手指生疼,但他学得很认真,看着赵老栓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灵巧地翻飞,一种奇异的平静和满足感油然而生。

小宝也从最初的怯生,变得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他会跟在栓柱屁股后面,奶声奶气地问东问西,会把自己捡到的小石子当成宝贝塞给栓柱。栓柱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会笨拙地摸摸小宝的头,会在小宝被其他孩子欺负时,默默地挡在他前面,用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吓退对方。

家的温暖,如同冬日灶膛里缓慢燃烧的炭火,一点点融化着栓柱心底的坚冰。他习惯了赵王氏絮絮叨叨的关切,习惯了赵老栓沉默的注视,习惯了小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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