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夜雨惊寒(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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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的秋雨终于彻底撕碎了南城最后一丝暖意,寒气裹挟着湿气,无孔不入。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乔府鳞次栉比的屋顶,飞檐下的铜铃在冷风中发出沉闷的呜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严冬奏响序曲。

李烬背上的旧疮,在这般潮湿阴冷的天气里,终于发出了最激烈的抗议。

那沉寂许久的硬结猛然肿胀起来,变得滚烫,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一片区域的神经,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溃烂似乎有复发的迹象,脓血混合着组织液,慢慢浸透了内衫,黏在皮甲内侧,散发出他自己都能隐约闻到的、淡淡的腥气。

低烧如同附骨之疽,缠绕着他,让他头脑昏沉,四肢百骸却冰冷得像浸在雪水里。

他依旧沉默地值守,巡逻,完成一切份内之事。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失血,额角不断渗出虚冷的汗水,又被寒风吹干,留下冰冷的盐渍。

每一次迈步,每一次转身,都需要调动全身的意志力去对抗那翻江倒海的痛苦和眩晕。同行的亲卫似乎有所察觉,但无人上前询问。李烬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比天气更冻人。

交班的时辰终于到了。李烬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一步一步挪回偏院。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冰冷的布料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营房里,其他亲卫早已睡下,鼾声此起彼伏,无人被他的归来惊扰。他摸索到自己的床铺,冰冷的木板散发着寒气。他甚至没有力气脱下那身湿冷沉重的皮甲,只想就此瘫倒,沉入无边的黑暗,是睡是昏,都无所谓了。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痛苦和寒冷吞噬的边缘,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叩门声,响了起来。

叩,叩叩。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惊扰了夜的沉寂。

李烬涣散的精神猛地一凝!几乎是战斗本能,他的手瞬间按上了腰间的刀柄,身体紧绷,低哑地喝问:“谁?!”声音因发烧而干涩破裂。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一个压得极低、却依旧能分辨出那份独特柔婉音色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李什长,是我。”

是乔雨薇!

李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悸动和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怎么会深夜来此?!

无数可怕的后果瞬间涌入他灼热的脑海。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门边,手忙脚乱地拉开门栓。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

门外,乔雨薇穿着一身深色的、毫不起眼的棉斗篷,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雨水打湿了斗篷的下摆,深色的布料颜色更深,紧紧贴在她纤细的小腿上。

她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提篮,篮子上盖着一块深色的厚布。她整个人仿佛都融在了冰冷的夜雨中,只有兜帽下露出的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显露出她内心的紧张和……决绝?

“小姐?你……”李烬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剧烈的心跳。

“嘘——!”乔雨薇飞快地竖起一根冰凉的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噤声,眼神慌乱地扫了一眼旁边紧闭的房门和黑漆漆的廊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雨水般的湿冷和急切,“让我进去,快。”

李烬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警惕和后果在看到她被雨水打湿的衣摆和那双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明亮的、带着恳求的眼睛时,土崩瓦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让开。乔雨薇像一尾灵活的鱼,飞快地闪身进来,带进一股冰冷的湿气和淡淡的、被雨水冲刷过的馨香。

李烬飞快地关上门,插上门栓,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狭小、简陋、弥漫着男人汗味和潮湿霉味的营房里,因为她的突然闯入,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而灼热起来。

乔雨薇这才微微喘了口气,摘下兜帽。她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乌黑的发丝被雨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和白皙的脸颊边,更显得那张脸小而苍白。她没有丝毫打量这陋室的意思,目光第一时间就急切地落在李烬苍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上。

“我就知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和后怕,甚至忘了使用敬语,“傍晚远远瞧见你,脸色就白得骇人……问碧荷,她说你交班时脚步都是飘的……你,你怎么就这么不顾惜自己!”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失态的急切和责备,但这责备里包裹的担忧,却像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李烬的心尖上。

她将提篮放在屋内唯一的那张破旧木桌上,掀开厚布。

里面不是什么珍馐美味,而是一个用厚棉套紧紧包裹着的陶罐,一打开盖子,浓郁辛辣的姜味混合着红枣的甜香瞬间爆发出来,弥漫在冰冷的空气中,霸道地驱散着阴寒。旁边还有一小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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