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雪夜篝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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搪瓷缸子,缸子空着。

“大爷,我们是县里机械厂救援队的。来接您去公社大院,那里暖和,有热饭。”杨平安蹲下身,平视着老人。

老人眼睛浑浊,缓缓摇头:“我不走。这儿是我家,我住了五十年。”

杨平安没劝。他放下背包,从保温壶里倒出半碗姜汤——还是孙氏装的那壶。又拿出一个窝头,掰成小块,泡进汤里。

“先吃点东西。”他把碗递过去。

老人手抖得厉害,几乎端不住碗。杨平安扶着他的手,慢慢把温热的汤喂进去。又帮他掖好散开的被角。

“房子不安全,”杨平安声音很平静,“墙裂了,明天雪再压,可能会塌。”

“塌了就塌了。”老人低声说,眼睛望着漆黑的窗外,“我活七十三年了,够本了。不怕死。”

杨平安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起身,依然保持着平视的姿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淅:“那您怕冷吗?怕夜里饿得胃疼吗?怕一个人躺在这儿,连口热水都喝不上吗?”

老人睫毛颤了颤。

“大队院里,老刘头、王奶奶、李老爷子……您的老伙计们都在。生了堆火,煮了粥,大家挤在一块儿,说话、打盹、等天晴。”杨平安顿了顿,“他们都在等您过去。老爷子,这场雪得一块儿熬,一个人熬不过去。”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嘴唇嚅动着,没出声。

良久,他忽然说:“我孙女……小翠,以前也在你们机械厂上班。食堂的,做饭好吃……后来难产,没挺过来……”他抬起颤斗的手,抹了下眼角,“你们厂,是做好事的厂子。”

杨平安点头:“所以我们来了。”

又是半晌沉默。老人长长叹了口气,那口气里象有无尽的东西:“行吧……我跟你走。”

临出门时,老人忽然抓住杨平安的手腕。那手枯瘦,力气却意外地大。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混着风雪声,几乎听不清:

“后山……往西走,翻过这道山脊,有棵歪脖子老松树,三个人合抱那么粗。树根底下,有个老矿洞。

伪满时候,小日本儿的兵工厂在那藏过东西……撤的时候,慌里慌张往里运过好些箱子,封死了。”

老人喘了口气,“我年轻时打狍子,追到那儿见过。洞口用大石头垒着,但没塌严实……你要是不怕冷,不怕晦气,可以去看看。”

杨平安心头一动:“具体位置?”

“就那棵歪脖子松树。独一无二,好认。从松树往西,走三百步整,雪下面有块青石板,板子底下就是洞口。”

回到公社大院,老人被安顿在生了火的厢房里。杨平安站在门口,望着后山方向。风雪依旧,山脊隐没在浓稠的黑暗和雪幕之后,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心里,那棵歪脖子松树,三百步,青石板,已经刻下了。

高和平走过来,递给他一个烤热的窝头:“吃点东西。明天怎么安排?南沟村路更远,情况可能更糟。”

“天亮先清点剩馀物资。”杨平安接过窝头,咬了一口,面香混着一丝微甜——是灵泉水和面的味道,“北岭这边基本稳住了,重伤员需要尽快往县里送。”

“你累了一天一夜,去睡会儿,我值前半夜。”高和平看着他眼下的青黑。

杨平安没动,目光依然望着后山。

“还在想那矿洞的事?”高和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片漆黑。

“恩。我在想,为什么那位老人,偏偏这时候告诉我。”

高和平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他觉得,那些东西藏在山里也是糟塌。也许……他觉得你拿了那些东西,会用在正道上。”

杨平安没回应。他收回目光,看向院子里跳动的篝火。安置点内传来孩子的啼哭,很快被大人轻柔的哼唱安抚下去。炉火的光通过窗户纸,在雪地上映出一片温暖的橘红。

他转身走进作为临时指挥部的帐篷,摊开物资清单和地图。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计算着剩下的粮食能支撑几天,规划着名明天去南沟村的最佳路线。

写完最后一笔,他合上本子,再次走到帐篷外。

风还在呼啸,雪片旋转着落下,在篝火的光圈里变成点点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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