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踏春(下)(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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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古夫兰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她静立于城门阴影的边缘,浅金色的轻甲在阳光下泛出柔和却锐利的光,胸甲上精细的纹路被映照得清晰夺目。头盔被她掀起,挽在臂弯,额前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鬈发贴在肌肤上,顺着脸颊滑落的汗珠在光下如同透明的珍珠。

古夫兰的身边站着李植。小少年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在以全身的力气撑起尊严,可耳尖与脸颊却被灼热的风晒得微微泛红。他努力保持镇定,却难掩那份在烈日与众目下混杂着紧张与倔强的神情。

古夫兰望向前方的队伍,神情温婉中带着一种近乎难察的凝重。她的眼眸里藏着某种轻微的警醒,像是有些话在唇边滚动,却始终抿住没说出口。她的姿态安静,却不意味着放松;那是一种母亲般的护备,也是一个政治敏锐者对局势的本能警惕。她的身后,灵犀营的骑兵列成整齐的队伍,甲胄反光如湖面闪动;苏尔家的保镖队则肃立一旁,手按武器,披风在热风里缓缓起伏。两支队伍都已整装待发,在炙烈阳光下宛如两支绷紧的弓,随时可以应对不可预知的风向。

赛琳娜也带着儿子李椋,在李锦云护持下走到近前。二人目光短短交汇——无声、平静,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深意,如两条安静却湍急的河流在平原上交错而过,表面无波,深处却暗流不断。

“真是久违了。”古夫兰先开口,声音柔中带着礼数,却保持着谨慎的距离。

“是啊。”赛琳娜微微一笑,眼底的疲色在光里更显明显,“但愿这次的路途能顺利。”

李植与李椋依着震旦的古礼互相作揖,那一拜一揖的动作端正而规整,然而做出这礼的却是两个肤色偏深、骨相分明、五官与东方大相径庭的少年。烈日之下,这一幕显得格外诡异又庄重,仿佛文明与文明的影子在彼此身上短暂重叠。旁观的队伍成员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敢多言——有些事,他们看得见,却不敢猜,也不敢问。

就在此刻,李锦云突然出声。她用纯正而严肃的汉语官话,一字一顿地说道:“植公子,少主与您既是手足,又是君臣。在此正式场合面见少主,理应行君臣大礼,不可怠慢。”烈日的光照在李锦云的脸颊上,使她的表情越发锋利,像一柄从鞘中半抽出的刀。

周围人几乎无人听得懂她说的震旦话。古夫兰身后的拜乌德瞪大了眼,赛琳娜身后的塞巴斯蒂安也不甘示弱,两人像狼犬般互相盯视,肩背绷紧,仿佛只等一声令下便会拔剑冲上去。

而这一切的中心——李植——则站在那里,其实他一句也听不懂李锦云的话,但他绝不会承认自己不懂汉语。反倒露出一个过分纯洁、甚至带点挑衅意味的微笑,那双棕色眼睛在阳光下明亮得如琥珀。可他的双足却像钉在土里一样,纹丝不动——没有跪拜,没有俯首,只是站着,以一种近乎天真的倔强拒绝做出任何服从的姿态。

这一刻,比烈日更叫人心惊。站在一旁的哈迪尔后背倏地紧绷,几乎能感觉汗珠在脊梁上往下滚。他强烈地希望——祈祷——李植是真的一句也没听懂,否则……那后果简直难以收拾。烈日当头,两方本已微妙的气氛稍有不慎便会引爆。他不等李锦云再开口,立刻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几乎恳求道:“祖尔菲娅……大局为重。”那句“大局为重”像一盆冷水,在炙热的空气里悄悄泼开涟漪,也掩住了他心中压抑不住的惶急。

就在这时,埃尔雅金如同专为收拾残局而生般跳出来,站在赛琳娜与古夫兰之间,笑得圆滑又恭顺:“依我看,还是赶紧各上各的车继续赶路吧。烈日当头,不宜久留。”这几句话像温油倒在焦灼的铁板上,把将要沸腾的气氛压下去不少。

比奥兰特注意到这股暗流,立刻上前补上稳重的一环。她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得像一块压石:“沿途的补给已在三个水站安排妥当。若天色允许,明日傍晚即可抵达恰赫恰兰北谷。哈马城的井水充足,若有人需要,可在此短暂休整。”

在比奥兰特的调度下,两支队伍终于契合得如齿轮般嵌上。旌旗并立,车马互错,士兵重整队列,修士与民夫再度归位。号角在烈日下响起,声音沉雄,震得城墙上的鸽群扑棱飞起。尘烟重新升腾,队伍浩浩荡荡沿官道北上。阳光在铁甲上反射成大片流动的金辉,风卷着尘沙打在众人脸上,却挡不住前路那份无形的召唤。

而在库尔德人的营地那边,沙迪终于给出了答案——他们不去大马士革。那座城市如今像一条巨兽的咽喉,所有势力都想伸手去掐、想借它一口气夺天下。沙迪不愿把族人送进那样的乱流里,于是决意转向东北,沿着古老却更孤寂的路径前往两河流域的提克里特。那是更漫长的路,也是更清清醒醒的逃离。

在莎伦的斡旋下,比奥兰特点头应允:愿以沙陀军的名义,将这些库尔德人与迁徙的沙陀人一并带进塞尔柱帝国的腹地。莎伦和女儿坐在队伍偏后的那辆旧马车里,车厢投下阴影,她的眼神透过帘缝望着前方——那是一种把全部命运都压在“还有一点点未来”上的沉默守望。沙迪带来的那支库尔德队伍,也就暂时挂在莎伦的名下。

正午的阳光炙烈得像被拉到极限的金箔,铺满了哈马城外的干旱原野。风卷着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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