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龙点睛~(6 / 8)

加入书签

装置的关闭键——那装置的指示灯暗下去,像只闭上的眼。

铁蛋和傻妞也解除了战斗姿态,回到他们身边。傻妞从口袋里摸出块手帕,递给铁蛋:“你金属臂上沾了墨,擦擦吧,不然会生锈。”

郭芙蓉看着张僧繇的样子,火爆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她踢了踢脚边的墨渍,墨渍已经半干,在地上留下个黑印:“喂,秀才,你不是最会讲道理吗?去,跟这位大师聊聊人生。”

她声音软了些,不像刚才喊“排山倒海”时那么冲。

吕秀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长衫的下摆沾了墨,他拍了拍,没拍掉,索性不管了。

他走到张僧繇面前,隔着几步远站定,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睿智,像春日的阳光:“张先生,‘子曾经曰过:未知生,焉知死?’”

张僧繇缓缓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眼里像蒙了层雾。

吕秀才继续道,声音清晰而沉稳,每个字都像落在石板上的雨:“先生执着于赋予笔下死物以生命,此心可感,此志可佩。”

“然,生命之奥妙,在于其自然而然,在于其生老病死,在于其喜怒哀乐,在于其……独一无二的‘活过’的痕迹。”

他指了指地上那滩墨渍——墨渍已经干了,边缘卷起来,像片枯叶。

又指了指空中那条渐渐开始消散的墨龙轮廓——龙尾已经透明,快要看不见了:“它们,不过是先生心念的延伸,是您执念的傀儡。”

“无魂无魄,无悲无喜,纵然能动能吼,又与提线木偶何异?此等‘生’,非真生也。”

张僧繇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人用针扎了下。

他眼角的皱纹颤了颤,眼里的雾似乎淡了些。

吕秀才的声音愈发恳切,像在跟老友聊天:“先生画技通神,笔下万物栩栩如生,观者无不赞叹,此乃大造化!”

“您赋予它们的‘神’,早已在观者心中活了过来。见先生之虎,观者能感其威猛;见先生之龙,观者能觉其神骏。”

“此‘神’存于人心,流转千古,岂不比那短暂而无魂的‘活’更为永恒?”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更清晰:“先生所求之‘生’之真意,早已在您落笔之时,便已达成。又何必……强求那逆天改命、徒具其形的一‘点’?”

张僧繇呆呆地听着。

脸上的痛苦和绝望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思索所取代,像乌云慢慢散开。

他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扫过客栈里每一张脸——

佟湘玉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把散落的算盘珠捡进布袋子,指尖捏着颗裂了缝的珠子,轻轻吹掉上面的墨;

白展堂用祝无双递来的湿巾擦着脸,墨渍一道道往下掉,露出原本的肤色,还冲佟湘玉挤了挤眼,像在说“别心疼,我给你买新的”;

郭芙蓉正帮吕秀才拍长衫上的墨,拍得太用力,把秀才的眼镜都震掉了;

吕青柠举着ipad,正给吕青橙看上面的弹幕,姐妹俩头凑在一起,笑得肩膀都抖;

阿楚和晏辰并肩站着,晏辰正帮阿楚把被风吹乱的发梢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碰易碎的瓷;

铁蛋和傻妞靠在柱子上,铁蛋正把备用指节装回断指处,傻妞在旁边给他递工具,指尖偶尔碰到一起,两人都红了脸。

这些鲜活的生命,带着各自鲜明的色彩和温度,如此真实,如此……生动。

他再看向空中那条因失去力量支撑而逐渐淡化、最终化作缕缕墨烟消散的龙影——墨烟飘到窗边,被风吹散,像从未存在过。

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墨迹和朱砂的双手——指甲缝里还嵌着墨,洗不掉,是刚才画龙时太用力蹭的。

良久,一声悠长的叹息从他口中吐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叹息里有释然,也有一丝苦涩,像喝了杯没加糖的凉茶。

“呵……呵呵……”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轻,后来渐渐响了些,眼角的皱纹里渗出些泪,却不是悲伤的泪:“枉我张僧繇自负丹青妙手,游历半生,竟不如……不如这小小客栈中一席话,看得通透。”

他抬起头,眼中那点偏执的狂热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的明悟,如同雨后的天空,连瞳孔都亮了些:“听君一席话,胜画十年龙。多谢先生点醒。”

他对着吕秀才,郑重地作了一揖——腰弯得很低,长衫的下摆沾了地,沾了些墨,他却没在意。

又转向阿楚和晏辰,以及他们身后的铁蛋、傻妞,还有客栈的众人,深深一揖:“惊扰诸位,僧繇……惭愧。”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充满了感慨,一条接一条,像溪水流过石头:

【秀才威武!这波嘴炮输出满分!比排山倒海管用!】

【子曰得好啊!直击灵魂!我爷爷是美术老师,他说这就是艺术的真谛!】

【大师悟了!放下执念,立地成佛(合十x100)】

【所以真正的点睛之笔,是让画活在人们心里啊!不是让画活过来啃算盘!】

【泪目了!艺术的真谛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