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里的坚守(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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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湘玉端坐在榆木柜台后面,指头尖捏着一枚铜钱,对着油灯翻来覆去地看。

铜钱边缘有些毛糙,字口也模糊了。

她叹了口气,把这枚和其他几十枚一样成色的铜钱小心地放进一个粗布钱袋里。

指尖能清晰地摸到每一处磨损的凹陷。

“老白,”她头也不抬,声音带着榆木算盘珠子的干涩,“这个月的税钱,还差三两七钱。”

白展堂正拿着块灰扑扑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靠近门口的桌子。

那桌子腿有些瘸,用一小叠废纸垫着。

听到话,他动作没停,只“嗯”了一声。

抹布划过桌面,留下淡淡的水痕,很快又被空气吸干。

“差得不多,”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想想办法。”

“办法?”佟湘玉终于抬起头,眼角细细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深了些,“米价涨了,盐价也涨了。对面新开的那家悦来客栈,掌勺师傅是从太原府请的,一道‘醋溜鱼片’卖得比咱的‘麻辣鱼鳞’还便宜两个铜子儿。咱的招牌……快成门板上的积灰了。”

后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郭芙蓉压着嗓子的叫骂和吕秀才慌乱的劝解。

大概又是搬酒坛子闪了腰。

佟湘玉没动,只把视线转向门外。

七侠镇的青石板街在暮色里泛着湿漉漉的光,刚下过一阵小雨。

行人不多,个个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为生计奔波的倦意。

跑堂的郭芙蓉一瘸一拐地拎着空酒壶进来,额发被汗水粘在额角。

她没像往常那样大声抱怨,只把壶往柜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秀才呢?”佟湘玉问。

“在后头揉腰呢,”郭芙蓉喘了口气,自己倒了碗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下去,“那破坛子,底儿都不平了。早知道就该让李大嘴去搬。”

“大嘴在灶房,”白展堂插话,抹布甩到肩上,“跟那半扇猪较劲呢,说今儿个要不把肉炖烂糊,他就不姓李。”

灶房里适时地传来剁骨头的沉重声响,一下,又一下,震得柜台上的瓷碗轻轻磕碰。

吕秀才揉着后腰,慢腾腾地从后院挪进来。

脸色有些发白,青布长衫蹭了一块灰。

“芙……郭姑娘也是不小心,”他先开口,声音带着点气虚,“那酒坛着实是重了些。”

郭芙蓉瞥他一眼,没说话,又给自己倒了碗水。

莫小贝从楼上下来,怀里抱着几本皱巴巴的课本。

“嫂子,”她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哑,“先生说明日要交笔墨钱,五十文。”

佟湘玉捏着钱袋的手紧了紧,没立即应声。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晓得了。先去把功课做了。”

莫小贝“哦”了一声,走到靠窗那张比较稳当的桌子边,摊开书本。

屋子里暂时只剩下李大嘴的剁肉声,和莫小贝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夜幕完全落了下来。

白展堂点亮了大堂的几盏油灯,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一方天地。

蚊虫绕着灯罩飞舞,投下细碎晃动的影子。

客人断断续续来了几拨。

多是熟面孔,点一壶最便宜的烧刀子,两碟茴香豆或盐水花生,就能耗上大半个时辰。

说话声也高不起来,嗡嗡地响成一片。

跑堂的郭芙蓉脸上挤不出多少笑意,动作倒是利索,只是端盘子放碗时,动静总比寻常大了些。

吕秀才坐在柜台一角,就着灯光核对着之前的账本,眉头微微蹙着。

“掌柜的,”他抬起头,犹豫了一下,“上月赊账的,又有几家没来结。”

“哪几家?”佟湘玉眼皮没抬。

“东街卖炊饼的武家,西市打铁的赵爷,还有……河码头的几个力夫。”

佟湘玉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布钱袋粗糙的表面。

武大郎的炊饼生意一日不如一日。

赵打铁的儿子年前病了,家里掏空了积蓄。

那些力夫,扛一天的包,换来的钱刚够一家老小糊口。

“再等等。”她说。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跑堂的郭芙蓉送走一桌客人,看着桌上留下的寥寥几个铜板,和几乎没怎么动的花生碟子,撇了撇嘴。

她伸手捏起一颗丢进嘴里,慢慢嚼着。

白展堂走过去,动作熟练地把桌子擦干净,盘子叠起来。

“省着点力气。”他低声说。

郭芙蓉没应,喉头动了动,把花生咽了下去。

李大嘴终于从灶房钻出来,满头大汗,围裙上沾着油渍和血点。

“开饭不?”他瓮声瓮气地问,眼神有些疲惫。

晚饭摆在堂屋正中的大桌上。

一盆混着些零碎肉块的白菜炖粉条,一碟酱萝卜,一筐掺了麸皮的烙饼,还有一锅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没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

莫小贝掰了块烙饼,小口小口地咬着,眼睛盯着碗里的粥。

跑堂的郭芙蓉吃得很快,稀里呼噜喝了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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