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子爱上哲学(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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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滴神呀!”佟湘玉一脚踩在同福客栈的门槛上,手里的抹布差点甩飞出去,“这日子没法过了!”

问题出在门口。

原本贴着“生意兴隆”红纸的地方,此刻被一张巨大的、墨迹未干的告示覆盖。

那纸是真的大,从门楣一直垂到地面,风一吹,哗啦啦响,像给客栈挂了道丧幡。

告示上书一行龙飞凤舞、却透着点穷酸气的大字:“本店即日起,由‘同福客栈’正式更名为‘存在主义焦虑与本体论危机暂时缓解中心’,简称‘存在客栈’。掌柜的:佟湘玉(暂代)。”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解:“本更名行为最终解释权归倡议者所有,如有疑问,请先质疑自身存在之确定性。”

白展堂一个滑跪从大堂溜到门口,动作快得留下了残影,他眯着眼念完,一拍大腿:“哎呀妈呀,这啥玩意儿?存在……主义?焦虑?谁焦虑?我瞅着就挺焦虑的!”

郭芙蓉扛着扫帚从后院冲出来,一看那字,柳眉倒竖:“谁干的!姑奶奶我刚把地扫干净,这又是墨又是浆糊的,找拍呢!”

她的“排山倒海”起手式都摆好了。

吕秀才端着本《论语》从楼梯上探出头,理了理歪掉的方巾,仔细研读那告示,喃喃道:“存在先于本质……萨特?不对,这字迹……透着一股子怀才不遇的怨怼之气……”

莫小贝举着糖葫芦,像只猴子一样从人缝里钻进来,嘎嘣咬碎一颗山楂,含糊不清地说:“嫂子,这名字够劲儿!听着比咱们‘同福’有文化多了!”

“有文化顶饭吃啊?”佟湘玉痛心疾首,指着那告示,手都在抖,“这谁干的?给额站出来!额这店开了多少年,同福两个字就是金字招牌,是额的心血,是额的青春!说改就改?还‘暂时缓解中心’?额看你是想让额永久性焦虑!”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齐刷刷投向角落里唯一镇定自若、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神秘微笑的人——李大嘴。

李大嘴今天没系围裙,反而穿了件洗得泛黄、疑似文人长衫的旧衣服,手里没拿锅铲,捏着一卷皱巴巴的稿纸。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拿捏的、带着点沧桑的语调开口:“我。”

“你?”白展堂凑过去,伸手想摸李大嘴的额头,“大嘴,昨儿个炒菜让油烟熏迷糊了?还是尝咸淡把盐罐子吃了?”

李大嘴优雅地(或者说,自以为优雅地)格开白展堂的手:“非也非也。展堂,尔等俗人,安知鸿鹄之志哉?”

郭芙蓉的扫帚“哐当”掉在地上:“他……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个成语?还‘非也非也’?他跟谁学的?”

吕秀才眼镜后面精光一闪:“鸿鹄之志?陈涉世家》。大嘴兄,你何时……”

“何时开始追求精神的超越?”李大嘴接过话头,他踱步到大厅中央,那卷稿纸在他手里像指挥棒一样挥舞,“就在昨天!当我面对着灶台,看着那翻滚的油沫,重复着切、剁、炒、炖的永恒轮回时,我突然顿悟了!”

他猛地站定,环视众人,眼神灼热:“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我们日复一日在这方寸之地,跑堂、算账、打架、带孩子、做饭……意义何在?价值何在?我们的存在,难道只是为了给过往客官提供一顿饱饭,一个歇脚处吗?不!这太肤浅了!太可悲了!”

佟湘玉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回了一句:“额觉得……能挣钱就挺有意义的……”

“钱!”李大嘴嗤笑一声,带着一种悲悯的神情,“掌柜的,你被异化了!被这庸俗的资本逻辑奴役了!我们需要反抗!需要给这麻木的生活一记响亮的耳光!而更名,就是我们反抗的第一步!是向这虚无世界发出的、属于我们自己的声音!”

莫小贝听得两眼放光,使劲鼓掌:“说得好!大嘴叔叔!反抗!耳光!”

她觉得这比邱小冬跟她讲的侠客故事有意思多了。

白展堂挠挠头:“不是,大嘴,你反抗归反抗,你把客栈名改了算咋回事?客人一看这名儿,‘存在主义焦虑’?谁还敢进来吃饭?人家是来解决肚子饿的,不是来解决脑子饿的!”

“肤浅!”李大嘴痛心疾首,“正是这种功利主义的态度,遮蔽了存在的本真!我们要做的,就是提供一个空间,让每一位客官,在品尝我……不,在品尝本大厨匠心独运的菜肴的同时,能够暂时放下俗世烦扰,直面自身的存在困境,获得片刻的哲学慰藉!”

郭芙蓉捡起扫帚,狐疑地上下打量李大嘴:“我说,你该不会是昨天去西街听了那个啥‘流浪哲学家’的讲座了吧?就那个头发跟鸡窝似的,说三句话有两句半听不懂的那个?”

李大嘴脸上掠过一丝被说中的尴尬,但立刻又恢复了那副殉道者的表情:“那是我的引路人!慧德大师!他让我明白了,我李大嘴,不仅仅是一个厨子,更是一个被厨艺耽误了的诗人、哲学家、街头艺术家!”

“诗人?”吕秀才来了兴趣,“大嘴兄有何大作,可否让小弟拜读一二?”

李大嘴等的就是这句。

他唰地展开那卷稿纸,用咏叹调般的嗓音朗诵起来:“啊——!铁锅!你总是那么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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