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二买命!(1 / 7)
那柄剑离佟湘玉的咽喉只有零点零三公分时,她脑子里闪过的不是白展堂惊惶的脸,不是莫小贝嗷嗷待哺的哭相,甚至不是自家钱匣子里那些碎银子——是昨儿个下午,对面醉仙楼新换的鎏金招牌在夕阳底下反的那道刺眼的光。
“等一哈!”她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儿都劈了叉,“杀我可以,但你得先让我把这季度的账本看完!不然到了阎王爷那儿,我都说不清咱同福客栈是盈是亏,丢不起这人!”
持剑的蒙面人,蒙着脸,就露一双黑黢黢的眼珠子,那眼神儿冷得能冻死七月天的苍蝇。
他手腕子没抖,剑尖儿也没挪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看账本?你当我三岁小孩?”
“这位……好汉,”佟湘玉尽量让自个儿的声音听起来像块温润的羊脂玉,尽管心在腔子里蹦跶得跟抽了疯的骡子似的,“你看你这行头,这身手,这……这杀人的派头,指定是讲江湖规矩的。我们同福客栈,在七侠镇那也是响当当的招牌,讲究个生财有道,死……死也得死个明白账不是?你就容我半柱香,不,一盏茶的功夫!我看完最后那几页进销存,立马引颈就戮,绝不拖泥带水!不然我死了,这账目不清,客栈盘不出去,小贝她还得流落街头……”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柜台底下那根平时用来够高处杂物的长竹竿。
白展堂那死鬼,说是去后院劈柴,这都劈了小半个时辰了,柴火垛子估计都快让他劈成牙签了。
蒙面人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眯了眯,似乎在掂量这女人是不是在耍花招,又或者是被这临死前还惦记着算盘珠子的奇葩诉求给整不会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
“嫂子!俺来啦!”一声暴喝,如同旱地惊雷,郭芙蓉挥舞着她那两条因为长期刷碗而略显粗壮的胳膊,从厨房方向猛冲过来,手里没拿她的惊涛掌,倒是拎着个还在滴答水的泔水桶。
“看我无敌鸳鸯泔水!”
哗啦一声,混杂着菜叶子、馊饭粒和不明油腻物的液体,铺天盖地朝蒙面人泼了过去。
那蒙面人饶是武功高强,也没见过这等生化武器般的打法,下意识地撤剑回护,身形疾退,那身夜行衣的前襟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溅上了几滴油星子,散发出一股复杂而醇厚的酸馊气。
“小郭!”佟湘玉劫后余生,腿一软,差点坐地上,声音带着哭腔,“你泼准点行不行!差点泼我一身!”
郭芙蓉把空桶往地上一杵,叉着腰,气势如虹:“怕啥!俺这泔水,经过七七四十九天自然发酵,威力无穷,沾上一点,三天吃不下饭!”
那蒙面人站稳身形,看着衣襟上的污渍,眼神里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剑尖,指向郭芙蓉。
那意思很明显,下一个就是你。
“哎呀妈呀,动刀子啦?和谐社会咋能这样呢!”白展堂的声音终于悠悠地从后院门口传来,他靠着门框,手里还真拿着一根新劈的柴火棍,搁那儿剔牙,“这位大哥,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非得舞刀弄剑的?你看你把我们掌柜的吓的,脸色煞白,这得敷多少黄瓜片才能补回来?”
佟湘玉一看他那惫懒样子就来气:“白展堂!你死哪儿去了!刚才你老婆我差点就让人给串成糖葫芦了!”
“我这不是……考察敌情呢嘛,”白展堂把柴火棍一扔,搓着手,笑嘻嘻地往前凑,“哥们儿,哪条道上的?缺盘缠了跟哥说,咱同福客栈扶贫济困那是出了名的,犯不上见红啊。”
蒙面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少废话。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今日,佟湘玉必须死。”
“谁的钱?”白展堂眼神倏地一锐,“谁那么不开眼,花钱买我媳妇儿的命?报个腕儿听听?”
“江湖规矩,不说雇主。”蒙面人言简意赅。
吕秀才此时哆哆嗦嗦地从楼梯拐角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紧紧攥着一本《论语》,“子……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好汉,有何深仇大恨,不……不妨坐下,饮杯清茶,我们以理服人,以德服人……”
“去你妈的以德服人!”郭芙蓉打断他,“跟这种杀手讲道理,秀才你读书读傻了吧?看掌!”说着就要运功。
“芙妹且慢!”吕秀才慌忙喊道,“冲动是魔鬼!这位壮士,你……你杀人总得有个理由吧?掌柜的一介女流,经营客栈,与人为善,从不曾……”
“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蒙面人打断他,似乎耐心耗尽,剑光一闪,再次袭向佟湘玉。
这一次,速度快如鬼魅。
白展堂脸色一变,身形晃动,竟然后发先至,手指如电,直取蒙面人手腕脉门。
那蒙面人显然没料到这个跑堂的居然有如此身手,剑势一滞,变刺为削,两人瞬间斗在一处,身影翻飞,掌风剑气激得大堂里的桌椅板凳吱呀作响。
“展堂!小心他的剑!”佟湘玉捂着心口,躲在柜台后面尖叫。
“老白!攻他下盘!对对对!撩阴腿!”郭芙蓉在一旁兴奋地指挥,被吕秀才死死拉住。
“芙妹!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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