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孤高山水到市井零态(3 / 5)
“就画大堂正面那面墙,”佟湘玉指点着,“要喜庆!要有寓意!最好能招财进宝!”
招财进宝……我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年画上那个抱着大元宝的胖娃娃。
操!让我画那个,不如杀了我!
我咬着笔杆,绞尽脑汁。
既要迎合掌柜的喜好,又不能完全玷污我的“艺术追求”。
最后,我画了一幅《松鹤延年图》的草稿。
松树苍劲,仙鹤飘逸,既吉祥,又不算太俗气。
忐忑地交给佟湘玉。
她拿着草稿,左看右看,眉头微蹙:“这鹤……是不是太瘦了?看着没啥福气。还有这松树,枝干咋恁扭曲呢?能不能画直溜点?显得挺拔。”
我:“……”仙鹤要胖成鹅才有福气?松树要笔直像电线杆才叫挺拔?
老白在旁边瞄了一眼,插嘴:“掌柜的,我觉得挺好,有那个……仙气儿!”
郭芙蓉凑过来:“不好不好!太安静了!加点动静!比如画只猴子在树上偷桃吃!”
吕轻侯摇头:“不妥不妥,猴者,躁动也,与松鹤之恬静相冲……”
莫小贝嚷嚷:“画点好玩的!画个隐身人!”
李大嘴从厨房探出头:“画条大鲤鱼!年年有余!”
我感觉自己像个裁缝,被一堆人指手画脚,要求把长衫改造成短褂,还得镶上金边。
祝无双悄悄对我说:“柳画师,按你自己想的画就挺好。”
最后,佟湘玉拍板:“这样吧,鹤画胖点,松树画直点,背景……再加个大太阳,圆滚滚的,看着暖和!就这么定了!”
我拿着那张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草稿,回到后院,看着那面光秃秃的墙,手里的画笔有千斤重。
这他妈还画个屁!
接下来的几天,我白天磨磨蹭蹭地调着劣质的矿物颜料,在那面墙上打着底稿,心里憋屈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晚上就躲在杂物间,在唯一一盏小油灯下,画我自己的画,画那些无人问津的山水,仿佛这样才能喘口气。
我跟客栈里的人,也渐渐熟悉起来。
老白油嘴滑舌,但心眼不坏,偶尔会偷偷给我留点好吃的。
郭芙蓉风风火火,脾气一点就着,但没啥坏心思,就是审美堪忧。
吕轻侯是个书呆子,满口之乎者也,经常被郭芙蓉镇压,但对小郭是真心好。
莫小贝古灵精怪,是客栈的开心果,也是闯祸精。
李大嘴厨艺……还行,就是爱吹牛,整天把他那点厨艺吹得天花乱坠。
祝无双温柔勤快,是客栈的粘合剂,对谁都和和气气。
佟湘玉,精打细算,抠门,但护犊子,是这帮活宝的主心骨。
他们吵吵闹闹,却又奇异地团结。
是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热烘烘的,甚至有点烫人的生活。
有一天,我正在墙上勾勒那只被要求增肥的仙鹤的轮廓,莫小贝跑过来,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柳大哥,你画得一点都不开心。”
我手一顿。
这小丫头,眼睛真毒。
“没有啊。”我敷衍道。
“就有。”莫小贝笃定地说,“你画的时候,眉毛是皱着的。不像我白大哥,偷吃到好吃的时,眉毛都会飞起来!”
我被她这比喻逗得差点笑出来,心里那点郁闷也散了些。
“画画……不一样。”我含糊道。
“有什么不一样的?”莫小贝歪着头,“不就是把心里想的,用手画出来嘛?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呗!掌柜的要是说你,你就……你就哭!她一准没辙!”
我:“……”这什么馊主意。
不过,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我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
是啊,我想画什么?
我想画这客栈。
画这吵闹的,鲜活的,充满了鸡飞狗跳却又生机勃勃的人间。
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就被我按下了。
太俗了。
太不“艺术”了。
又过了几天,我的《增肥松鹤延年图》快要完成了。
虽然违背了我的本心,但技术还在,画面看起来倒也工整富态。
佟湘玉来看过几次,表示基本满意。
就在我以为日子就要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下去时,出事了。
镇上钱员外家的小姐要出嫁,听说同福客栈来了个画师,派人来问,能不能去给小姐画一幅出嫁前的肖像,挂在闺房里留念。
报酬相当丰厚。
佟湘玉眼睛都亮了,一口应承下来,把我推了出去。
“额们柳画师,那可是高手!画啥像啥!保证把小姐画得跟天仙下凡似的!”
我骑虎难下。
画像,还是给待嫁的小姐画,这压力比画壁画大多了。
钱员外家是镇上的大户,规矩多。
我被人领着,穿过几进院子,才来到小姐的绣楼。
钱小姐人长得……嗯,很富态,圆脸盘,小眼睛,塌鼻梁。
性格还挺腼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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