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贾十方(1 / 6)
青石板路被马车轮子碾得稀烂,一洼洼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活像一块块褪了色的破镜子。
空气里一股子霉干菜混合着马粪的馊味,钻鼻子呛脑仁。
街角蹲着几个卖炊饼的老梆子,有气无力地吆喝着,声音黏糊糊的,像是从痰盂里捞出来。
尽头那栋二层小楼,招牌歪斜——“同福客栈”。
木头门脸被风雨啃得掉了漆,露出里头灰败的木茬,两盏气死风灯在檐下晃荡,灯罩上油污斑驳,光晕黄不拉几,活像痨病鬼的眼珠子。
我杵在门口,裤兜里那玩意硌得大腿生疼。
操。
真他妈是鬼使神差。
里头。
嘿。
还是那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德行。
佟湘玉扒拉着柜台上一把油光水滑的木头算盘,珠子磕得啪啪响,像是给谁敲丧钟。
白展堂窝在长条凳上,翘着二郎腿,指甲刀修着他那几根葱管似的手指头,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丧气样。
吕秀才趴在桌子边上,对着一本破书摇头晃脑,嘴里叽里咕噜念着洋文,听得人脑仁疼。
郭芙蓉抡着个鸡毛掸子,跟那桌椅板凳较劲,灰尘扬得三尺高。
李大嘴的脑袋从厨房门帘里探出来,油光满面地嚷嚷:“掌柜的!今儿个的猪肉不新鲜,有味儿了!”
我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一股混合着油烟、汗酸、还有某种廉价脂粉的怪味直冲天灵盖。
“哟!稀客啊!”佟湘玉眼皮一掀,算盘珠子一顿,“这不是那个谁……那个……跑单帮的贾十方吗?”
“佟掌柜,”我扯出个笑,脸颊肌肉僵硬,“好久不见。”
白展堂撩起眼皮瞥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抠哧他的手指头:“咋的?贾老板这是又找到啥发财的门路了?瞅你这满面红光的。”
红光个屁。
老子兜比脸干净。
郭芙蓉把鸡毛掸子往肩上一扛,大喇喇地凑过来:“贾十方?你上次欠那二钱银子酒钱,啥时候还?”
吕秀才眯了眯眼,文绉绉地插嘴:“芙妹,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岂可一见面便追索债务,实在是有失斯文……”
“斯文个屁!”郭芙蓉眼一瞪,“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侯哥你给我一边凉快去!”
秀才缩了缩脖子,不吭气了。
操。
一进来就这出。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佟掌柜,这次来,是想跟您谈笔买卖。”
“买卖?”佟湘玉那双精明的眼睛在我身上逡巡一圈,像是估量一件滞销货,“啥买卖?额这小店小本经营,可经不起大风大浪。”
我下意识地捂了捂裤兜。
那玩意硬邦邦的,像个烫手山芋。
“绝对是好事,稳赚不赔。”
白展堂嗤笑一声:“贾十方,你上回卖给我的那批‘西域夜明珠’,到现在晚上还没亮过呢。”
“那是……那是需要吸收日月精华!”我强辩道。
“吸收你个头!就是几块烂石头刷了层油!”郭芙蓉快人快语。
李大嘴又在厨房里嚎了一嗓子:“掌柜的!这猪肉真不行了,再炖就成柴火了!”
“吵吵啥!有点味儿咋了?多放点大料不就盖住了!”佟湘玉回头吼了一嗓子,又转向我,“啥买卖,快说,额这还忙着呢。”
我瞅了瞅四周,压低了声音:“佟掌柜,借一步说话?”
佟湘玉挑了挑眉,还没说话,白展堂懒洋洋地开口了:“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啊?还得背人?咋的?贾十方,你这回是倒腾了宫里的宝贝,还是摸了哪个大官的小妾?”
我心里一咯噔。
操。
这孙子嘴真贱。
“展堂!”佟湘玉嗔怪地瞪了白展堂一眼,又对我扬了扬下巴,“跟额来后院吧。”
我跟着佟湘玉穿过大堂,往后院走。
经过厨房时,闻到一股变质的猪肉味,混着浓烈的大料味,呛得我直想打喷嚏。
郭芙蓉狐疑地盯着我,吕秀才还在那念叨“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白展堂看似在修指甲,眼角余光却像钩子似的挂在我身上。
后院也没好到哪儿去。
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打补丁的衣裳,墙角堆着些破烂家什,莫小贝正蹲在地上,拿根树枝逗蚂蚁,嘴里还念念有词:“……左青龙,右白虎,老牛在腰间,龙头在胸口……”
“小贝!作业写完了没?又在这儿磨洋工!”佟湘玉一声吼。
莫小贝头也不抬:“嫂子,先生布置的那篇《论语》心得,我早就悟透了!不就是之乎者也吗?有啥难的!”
“悟透了?那你给额说说,‘学而时习之’咋讲?”
“这还不简单?就是说,学了新招,得时常练练,不然就手生了!比如我白大哥的葵花点穴手……”
“去去去!一边玩去!”佟湘玉没好气地挥手,推开了一间厢房的门,“进来吧。”
厢房里光线昏暗,有股陈年老灰的味道。
佟湘玉在唯一的太师椅上坐下,抬了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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