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修补匠的手艺葬礼(1 /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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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被前夜的雨沤出一层油腻腻的亮光,活像条癞皮狗淌哈喇子的舌头。

空气里搅和着隔夜馊饭、劣质烧刀子,还有一股子若有若无的……电子元件烧糊了的焦臭味。

巷尾那几个老烟枪还戳在那儿,眼神空洞地嘬着手里那点玩意儿,烟雾缭绕,像在给他妈的绝望上坟。

尽头那客栈门口,俩破灯牌滋滋闪着惨白的光,映得门脸跟死人化了妆的腮帮子一样,瘆得慌。

一股热烘烘的,混杂着汗臭、廉价脂粉、还有股……操,反正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兜头盖脸砸过来,顶得我喉头一紧。

里头。

嚯。

真他妈是个奇葩展览馆。

一个娘们翘着二郎腿坐在张悬浮的破椅子上,屁股离地二尺高,手指头在空气里瞎划拉,面前一片绿油油的数据流哗啦啦往下淌,看得人眼晕。

她旁边那男的更绝,四仰八叉瘫着,搓弄一个五颜六色的小方块,那玩意儿在他指头缝里滴溜溜转,变来变去,像个没骨头的婊子。

墙角黑影里,杵着个黑铁塔似的壮汉,一身腱子肉泛着哑光,正拿一把嗡嗡转的扫帚逗旁边飘着的姑娘,那姑娘俊是俊,就是眼神飘忽,像个假人。

柜台后头,老板娘扒拉着一把仿红木的自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跟放鞭炮似的。

角落里一对男女脑袋凑一块儿研究个发光的棋盘,另一个半大孩子捧着一本冒光的书,小脸绷得紧紧的,像他妈在参禅。

厨房帘子一掀,探出个油光满面的脑袋,嚷嚷着什么暗物质老汤火候不对。

还有个姑娘手指在空气里一戳,弹出个全息对唱界面,背景音乐是《孤勇者》,吵得人脑仁疼。

我是个记忆修补匠。

至少我自己这么觉着。

虽然我修补过的记忆大多支离破碎,像摔碎的镜子。

虽然我他妈连自己昨天中午吃的啥都记不清。

但我有手艺。

我操。

至少我曾经以为我有。

直到我迈进这个鬼地方。

“生面孔?”那个搓弄小方块的男人撩起眼皮瞥了我一眼,眼神像在掂量一件刚出土的冥器。

“啊……是。”我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听说……这儿能……接活儿?”

那个划拉数据的娘们儿噗嗤一乐,声儿脆得像摔了个玻璃杯。

“活儿?宝贝儿你算来对地方了。”她手指一弹,一片光幕唰地在我眼前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滚动的字。

【哟呵!新来的!瞅这打扮,手艺人?】

【这气质!这落魄劲儿!有内味儿了!】

【匠人?露一手给兄弟们开开眼!】

【看他那口袋!鼓鼓囊囊!是不是有啥好货?】

【真相只有一个——又来一个找不着北的!】

我操。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那些字像苍蝇一样在光幕上乱爬!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这啥?”我指着光幕,嗓子发紧。

“家人们。”那娘们儿耸耸肩,“咱的衣食父母。实时互动。得劲儿不?”

我他妈想骂娘。

这就是未来?这就是他妈的高科技?

把人最后那点遮羞布都扯下来,挂墙上让人品头论足?

那黑铁塔一样的汉子晃悠过来,地板跟着颤悠。

“哥们儿,哪条道儿上发财的?”一口大碴子味儿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我……我是个记忆修补匠。”我挺了挺腰杆,试图找回点场子。

“记忆……修补匠?”他挠了挠锃亮的脑门,“咋?专门给人缝补脑瓜子?”

他旁边那漂亮妞抿嘴一乐,吴侬软语:“阿哥,侬弗要逗伊了。”

我脸上臊得慌。

像个被扒光了游街的囚犯。

那个玩方块的男人——后来我知道他叫晏辰——踱步过来,手里的小方块转得飞快。

“记忆修补匠。有点意思。”他嘴角挂着一丝琢磨不透的笑,“这年头,干这行的可不多了。快绝种了。”

“跟他妈的渡渡鸟一样。”我嘟囔了一句。

他乐了。

“没错。就跟渡渡鸟一样。”他把玩着方块,“那么,稀有物种,你带来什么?粘合剂?修复液?还是……纯粹的糊涂?”

我下意识地捂住口袋里的石头。

那些光滑的石头里,封存着别人,也可能是我自己,零零碎碎的记忆片段。

但在这儿。

在这些闪瞎眼的高科技面前。

我的玩意儿显得那么……寒碜。那么……不上台面。

那个叫阿楚的娘们儿从悬浮椅上蹦下来,凑到我跟前。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机油味,混着点奇特的电子香氛。

像赛博格和茉莉花串了味儿。

“别怵,宝贝儿。”她拍了拍我胳膊,手指头冰凉,“在这儿,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咱办不到。记忆碎了?咱有最新款的情绪黏合枪,biu一下,给你粘得比原装的还结实。”

她指了指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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