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布衫下的坚韧(5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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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兄弟姊妹们……不拿我当外人。拉车也好,打杂也好,力气是自己的,挣的钱,踏实。”

他顿了顿,像是总结自己的人生哲学,“我不想再去演什么‘野性’了。我自个儿的日子,过得……就挺有劲儿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金老头,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默默地打扫后院狼藉的地面。

阳光透过枣树的枝叶洒下来,在他结实的后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金老头讨了个没趣,悻悻地走了。

佟湘玉看着祥子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些别样的东西。

白展堂走过去,拍了拍祥子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郭芙蓉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吕秀才摇头晃脑,低声吟哦:“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

莫小贝凑到祥子身边,小声问:“祥子哥,你刚才抓蛇那招好厉害,能教我吗?”

祥子抬起头,看着小贝亮晶晶的眼睛,脸上露出了来到同福客栈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轻松的笑容,虽然很浅,却真切切:“那有啥不能教的,不过得等你再长大点,劲儿够了才行。”

风波过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节奏。

祥子依旧沉默地干活,劈柴、挑水、扫地。

但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客栈众人对他,少了最初的好奇和怜悯,多了一份真正的亲近和尊重。

他不再是那个来历不明的“骆驼祥子”,而是同福客栈的祥子,是那个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有着自己一套古怪但坚硬原则的祥子。

一天晚上,打烊后,众人都回房睡了。

祥子却毫无睡意,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坐在井沿上,看着天空中那轮陌生的明月。

夜风微凉,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与北平城里永远弥漫的煤烟和尘土味截然不同。

他从怀里掏出那截一直带在身边的、已经摩挲得光滑的断车绳,在月光下仔细看着。

也许,他永远也回不去那个熟悉的北平了。

也许,那辆崭新的洋车,早已成了某个陌生人的谋生工具。

但在这里,他似乎找到了另一种“拉车”的方式——不是为了某个虚无缥缈的“自己的车”,而是为了一些更具体、更温热的东西。

比如佟掌柜虽然抠门但准时发放的工钱,比如白展堂插科打诨下的关照,比如郭芙蓉咋咋呼呼的“兄弟”相称,比如吕秀才那些听不懂但莫名让人心安的道理,比如莫小贝纯粹的崇拜,甚至李大嘴那碗总是多放辣子的油泼面。

他攥紧了那截断绳,然后又缓缓松开。

也许,这条断了的缰绳,栓不住任何东西了,但它可以成为一个印记,提醒他从哪里来,也标记着他现在在哪里。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

是白展堂,他拎着个小酒壶,走过来挨着祥子坐下,递过酒壶:“喝点?驱驱寒。”

祥子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抿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想家啦?”白展堂望着月亮,轻声问。

祥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闷声道:“也不知道……哪儿是家了。”

白展堂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背:“哪儿踏实,哪儿就是家。你看咱们这客栈,破是破了点,可遮风挡雨,有吃有喝,有一帮子……嗯,不算太正常但心眼不坏的人。比哪儿都强。”

祥子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月光洒在两个男人身上,一个曾是在逃飞贼,一个曾是底层车夫,此刻却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共享着同一壶酒,同一个月亮下的片刻安宁。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祥子像往常一样,第一个起床,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客栈门前。

扫着扫着,他忽然停住了。

在门口的石板缝里,他看见一株嫩绿的、不知名的小草,正顽强地探出头来。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柔弱的叶片。

身后传来佟湘玉带着睡意的声音:“祥子,这么早就起来忙活咧?”

祥子站起身,回过头,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平常那种木讷的样子,他指了指那株小草,对佟湘玉道:“掌柜的,你看,这儿长了棵草。”

佟湘玉打着哈欠走过来,看了一眼:“哦,野草嘛,拔了就是了。”

祥子却摇了摇头:“留着吧,怪有劲儿的。”

佟湘玉愣了一下,看看那草,又看看祥子,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摆了摆手:“成,你说了算。额去瞅瞅大嘴早饭做好了没。”

说着,转身进了客栈。

祥子继续挥动扫帚,一下,一下,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在清晨安静的七侠镇回响,像是一首笨拙却坚韧的歌。

太阳正从东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了同福客栈的牌匾,也洒在祥子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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