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不要回梳!(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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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头发越来越稀薄。

这种稀薄是无声的掠夺——每次洗头,掌心捧起的不再是丰盈泡沫,而是稀疏覆盖在头皮上的一层薄纱。下水道口总是被纠缠的发丝堵塞,黑黢黢的一团,像某种水栖生物死后的残骸。她才三十岁,头顶的发缝却已宽如沟壑,在办公室惨白的灯光下暴露无遗,每一次不经意的反光都像一道无声的嘲讽。

“试试这个。”

同事白露将一把木梳放在她办公桌上时,动作轻得像在放置一枚炸弹,指尖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深褐色的木梳,长约一掌,梳齿细密得异常,每一根齿尖都打磨出一种不自然的、类似骨骼的惨白光泽。木质并非光滑,而是布满细微的、如同皮下血管般微微凸起的纹理,触手温润,却又有种怪异的吸附感,仿佛木质本身在轻轻吮吸她指尖的温度与生命力。

最奇特的,是它散发的气味——不是寻常木头的清香,而是一种深沉的、带着陈年药柜深处霉斑、旧书页腐烂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混合的暗香,隐隐约约,却顽固地黏在鼻腔深处,挥之不去。

“雷击枣木,传了很多代的老东西。”白露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融化在空调持续的嗡鸣里,她的眼神没有焦点地掠过梳子,快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灼伤。“我外婆传给我妈,我妈……临走前给了我。每天睡前,从前额发际线开始,往后梳整整一百下,一下都不能少,也一下都不能多。头发一定会长回来,很快。”

她拿起木梳,那股暗香似乎更浓了些。

“但是,”白露突然猛地按住她的手,力道大得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肤,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记住,千万,只能从前往后梳。绝对、绝对不能倒着梳——一次都不行,半次也不行,哪怕是无意的、轻微的、一点点反向的移动……都不行!”

“为什么?”她被白露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恐惧的厉色吓到,下意识地问。

白露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脸色在日光灯下显得青白。她的眼神飘向办公室角落的阴影,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嘴角扯出一个僵硬而古怪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某种痉挛。“有些规矩……没有为什么。就像不能用倒流的河水洗手,不能用反刍的食物待客,不能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后脑勺……照着做,才能活下去。头发,是有记忆的,它记得生长的方向。逆了它……它会打开不该打开的东西。”

【新生】

第一晚,她盘腿坐在冰冷的床头,对着雾气尚未散尽的浴室镜子,开始数:“一、二、三……”

梳齿划过头皮的感觉很奇怪。不是塑料梳的顺滑,也不是金属梳的凉意,而是一种……被阅读,被测量的感觉。仿佛每一根梳齿都不是在梳理,而是在刺探,像最精密的探针,深入发囊,探测着某种深埋的“根基”。梳到第五十下时,她忽然打了个剧烈的冷颤——镜中,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在昏黄灯光下,竟泛着一层极淡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暗红光泽,那光泽随着梳齿移动而流淌。

是错觉,一定是水汽和灯光。

第二天早晨,枕头上安静得可怕。过去那里总是撒着一层令人心碎的黑色细丝,如今只有寥寥几根,孤单地贴着纯棉枕套。她抚摸头顶,触手的不再是令人沮丧的稀疏,而是一种紧绷的、充满弹性的厚实感。

一周后,变化已如野草疯长,无法忽视。发缝边缘,原本光裸的头皮上,冒出了细绒般的黑影,不是缓慢生长,而是像快进镜头下的藤蔓,一夜之间便蔓延开一片浓密的、黑得有些不自然的阴影。她欣喜若狂,每日梳头的仪式变得无比虔诚,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的献祭般的快感。她为木梳准备了黑色锦缎小袋,白天锁在床头柜抽屉最深处,如同禁闭一个知晓太多秘密的囚徒。

但她也开始“察觉”。

梳完第一百下的瞬间,木梳会骤然变得滚烫,那股暗香会爆炸般浓郁,带着腥甜,充斥整个房间,几秒后才倏然散去,留下一丝冰冷的空洞。梳齿间从未缠绕过她掉落的头发——一根都没有。所有断裂的发丝,仿佛都在接触梳齿的瞬间被“溶解”或“吸收”了。

还有梦。不再只是站在井边。她梦见自己沉入井中,被冰冷滑腻的、无穷无尽的长发缠绕、拖拽。那些发丝钻进她的耳朵、鼻孔、眼眶,井底传来的不再是刮擦声,而是清晰的、湿漉漉的吞咽声,和无数细碎的、重叠的叹息:“……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裂痕】

事情发生在那天深夜。

项目终于告一段落,离开公司时已是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头脑昏沉得像塞满了湿透的棉絮,又沉又闷,眼皮沉重得仿佛缝上了铅坠。回到家,她跌跌撞撞地脱衣,打开淋浴,滚烫的水流冲刷着几乎僵硬的躯壳。

蒸汽很快弥漫。她闭眼站在水幕下,意识模糊。然后,像被设定好的程序,她伸手摸向浴室架,抓住了那把温润的木梳。

“一、二、三……”

蒸汽让镜面一片模糊,只映出一个扭曲晃动的苍白轮廓。水流声、呼吸声、梳齿划过湿发的细微嘶声。梳到第四十七下时,放在洗手台边缘的手机像垂死挣扎的野兽般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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