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不要回梳!(2 / 4)
然振动、炸响!刺耳的铃声切割着水汽——是陌生号码,市立医院急诊科。母亲起夜摔倒,股骨颈骨折,情况复杂,需要家属立刻到场。
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狠狠一拧!血液冲上头顶,又瞬间褪去,留下一片冻僵的麻木。手不受控制地剧烈一抖,梳齿狠狠勾住了左耳上方一簇因焦虑和熬夜而格外毛躁、打结的发梢,头皮传来尖锐的刺痛!
“嘶——” 慌乱、恐惧、对母亲的担忧瞬间攫住了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快点结束这该死的仪式。她本能地、几乎是粗暴地,手腕猛地向自己的方向一翻,往回一拽——
梳子,向后划过了头皮。
时间,不是凝固,而是被猛然抽空了。
万籁俱寂。淋浴喷头的水流声、下水道的咕咚声、自己的心跳声……一切声音被绝对真空吞噬。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从头顶被梳子划过的那道轨迹炸开——那不是温度的冰凉,而是存在层面的“空洞”与“反向”,仿佛有人用一把冰凿,沿着她生命生长的自然方向,逆着凿开了一道通往万物背面的裂缝。无数根无形的、倒刺的细针,不是刺入皮肤,而是直接刺入她骨髓的最深处,沿着脊椎的每一节缝隙疯狂向下钻凿,所过之处,不是寒冷,而是一种绝对的、生机被倒抽剥离的“枯竭感”。
她僵在原地,无法动弹,梳子像焊接般卡在头发里。
镜中,那片被蒸汽模糊的混沌开始剧烈翻涌。水痕不再是随机流淌,它们像是被无形的笔触引导,在镜面上蜿蜒、勾勒——许多个重叠的、扭曲的、长发如海草般覆面的人形剪影,紧贴在她自己模糊倒影的身后。它们没有动作,仅仅是“存在”着,但那“存在”本身,就带着令人窒息的重量和恶意,填满了镜子边缘,甚至开始向中心挤压她自己的影像。
“不……!”
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气音,猛地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唤醒一丝控制力。再睁开——
镜面似乎清晰了一些,只有她自己惨白如纸、因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水珠正常滴落。
是幻觉,一定是太累太怕了。
但梳子,依然卡着,纹丝不动。不,不是不动……它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无比的速度,继续向她的头皮深处“扎根”。更可怕的是,她清晰地感觉到,那细密的梳齿,正在同步地、缓慢地搏动,咚……咚……咚……如同一个刚刚被唤醒的、饥渴的、寄生在她颅骨上的第二颗心脏。
然后,气味来了。
木梳原本的、令人不安的暗香被某种更本质、更恐怖的东西彻底覆盖、撕碎。现在从梳子每一道纹理、每一个孔隙中汹涌而出的,是浓烈到具有物理冲击力的复合恶臭:新鲜创口的铁锈血腥、坟墓深处冻土与棺木混合的腐败、大量潮湿头发在密闭空间多年沤烂的酸馊、还有一种甜腻到令人喉头发紧、仿佛内脏脂肪高温融化般的油腥味……这气味不再是气体,它有了黏稠的重量和质感,像看不见的沥青,灌满浴室,黏附在每一寸瓷砖、每一丝水汽上,蛮横地钻入她的鼻腔,黏在舌根、上颚,甚至试图顺着气管爬进肺叶。
她艰难地低头,看向手中那已不再是“梳子”的东西。
深褐色的木质纹理正在剧烈蠕动。不是比喻,是实实在在的、如同下面有无数细长虫豸在皮层下疯狂翻涌钻拱的蠕动!梳齿的缝隙里,渗出浓稠得近乎固体的暗红色浆液,它们不是滴落,而是像拥有独立意识的软体生物,缓慢地、探索般地沿着每一根梳齿蜿蜒“爬行”,汇聚到齿尖,拉伸出颤巍巍的、不断延长的细丝,垂向地面,在地砖上积起一滩粘稠的、微微搏动的污渍。
“噗嗤……”
轻微而湿黏的破裂声。梳背上方,那几个原本只是装饰的微小孔隙,突然扩张开来,边缘撕裂,露出下面更深的、血肉般的暗红色。几缕枯白如深埋地底千年尸骸的头发,脆弱得仿佛一碰即成粉末,从那些孔隙中钻挤而出。它们蜿蜒着,动作却带着诡异的精准,像嗅到猎物的盲蛇,冰冷滑腻地缠上她的手指、手腕、小臂。触感不是头发的干燥,而是带着墓穴深处渗水的阴湿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旧皮肤般的韧性。
声音,也随之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起初是极细微的、被层层阻隔的啜泣和呻吟,几十个、几百个、成千上万个声音重叠挤压在一起,从梳子那看似有限的内部深处传来,遥远得像隔着厚重的水层和岩石。接着,是指甲——或类似指甲的坚硬物——疯狂抠刮木质内壁的窸窣声,密集得如同亿万只虫蚁在同时啃噬,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终于听清了其中翻涌的词语碎片,不是一种语言,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念想:
“……终于……裂隙……”
“……轮到我了……让我出去……”
“……头皮……我的头皮在哪儿……好痒……剥开……”
“……门轴锈住了……用力……推啊……”
“……不够……她的不够……需要更多……更多滋养……”
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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