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你字里行间(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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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迟第一次注意到那本书,是在一个寻常的周二下午。

图书馆旧馆的空气里永远漂浮着尘埃与旧纸浆的味道。

他作为档案管理员,职责是将那些多年无人问津的旧书整理、归档、录入系统。

那本书没有书名。

深绿色的封面,像是某种劣质的人造革,触手冰凉滑腻。

书脊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

他把它从“待处理”推车的底层抽出来时,感觉它异常沉重。

像一块砖,或者更贴切地说,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厚木板。

他将书平放在工作台上,打开了封面。

内页是空白的。

不是崭新的空白,而是那种被使用过、却又被彻底擦拭干净的空白,纸张微微泛黄,边缘有些许磨损。

姜迟皱了皱眉,随手翻到中间。

还是空白。

他快速地从前往后翻了一遍,整本书,超过三百页,无一字墨。

一本无字的空白书,为什么会被送到需要编目的旧书堆里?

他合上书,打算将其归入“废弃”类。

就在封面即将合拢的刹那,他的余光瞥见了一行字。

在刚刚翻开的那一页中央,出现了一行工整的打印体小字。

“别把我放回去。”

姜迟的手停住了。

他猛地重新翻开书,找到那一页。

字还在。

墨迹新鲜,甚至仿佛未干。

他盯着那行字,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是恶作剧吗?某种特殊的墨水,遇空气或温度才会显现?

他凑近了些,仔细嗅了嗅,只有陈旧的纸味。

他用指尖轻轻擦过字迹,没有任何晕染或脱落。

“谁干的?”他低声自语,环顾寂静无人的编目室。

只有高大的书架投下沉默的阴影。

当他再次将视线投向书页时,那行字下面,又多了一行。

“不是我。”

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变得粘稠,缓慢地流向四肢百骸。

姜迟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爬上来。

他清楚地记得,上一秒,那里绝对只有一行字。

书页在他手中,无人触碰。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空白纸张。

几秒钟后,新的字迹如同水底浮现的淤泥,缓慢而清晰地“生长”出来。

不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出现,而是一整句话,同时变得完整、清晰。

“他在看着你。”

姜迟“啪”地一声合上了书。

冰凉的封面贴着他的掌心。

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是幻觉。压力太大了。或者是谁的尖端科技玩笑?

他深呼吸几次,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也许只是某种光学把戏,特殊的纸张和印刷技术。

他再次,极其缓慢地,掀开了封面。

还是那一页。

三行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在它们的下方,第四行字正在逐渐加深颜色,仿佛有一支无形的笔正在书写。

“从你左边肩膀上面。”

姜迟的脖颈瞬间僵硬。

他几乎能感到后颈的汗毛根根立起。

一种强烈的、被窥视的感觉笼罩了他。

他不敢动。

目光死死锁在书页上。

那行字彻底清晰了。

然后,是第五行。

“慢慢转头。”

“别看太快。”

“他会发现你看见他了。”

编目室死一般寂静。

窗外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滤成昏暗的光晕。

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听不到任何声音。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服摩擦声,没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此尖锐,如此真实,像一根冰冷的针抵在他的左后侧。

他的左边,是一排直到天花板的钢制书架,紧密地排列着书册。

书架之间是狭窄的通道,昏暗,深邃。

他的工作台就在这条通道的入口处。

按照那本书的“指示”,那个“他”,此刻就站在通道里,站在他的左肩后方,凝视着他的后脑。

姜迟的牙齿开始轻微打颤。

理性在尖叫,告诉他这是荒谬的,是这本书在搞鬼,是某种心理暗示。

但身体的本能,对危险最原始的感知,正在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

别转头。

不能转头。

书里说“他会发现你看见他了”。

如果看不见,是不是就相对安全?

他不知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被注视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他甚至开始产生幻觉,感到有一缕微弱的、不属于自己的气流,拂过他左耳的绒毛。

书页上,又有了新的变化。

新的字迹浮现,这次更快,更潦草,带着一种急促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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