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归乡(5 / 5)
我无意间在祖父旧日记里发现线索:胶囊不在岛上,在“最初的心动里”。
我们以为是指定情地点——岛上一棵相思树下。
挖地三尺,依然没有。
葬礼上,律师公布了遗嘱附录:“若无人找到实物胶囊,则启动b方案:所有参与寻找者,将共享一段我临终前录制的‘记忆影像’。”
我们戴上设备。
影像里,是年轻的祖父和祖母,在海边追逐嬉笑,最后并肩坐在沙滩上。
祖父说:“我把我们的故事,藏在这里了。”他指了指祖母的心口。
祖母笑:“这里装不下啦!”
影像结束。
我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只有祖母,坐在轮椅上,阿尔茨海默 症晚期的她,浑浊的眼睛忽然流下两行清泪。
她含糊地吐出几个字:“…在我…身体里…”
我们震惊,送祖母检查。
x光显示,她心脏附近,确实有一个金属物体,已与组织部分融合。
手术取出,是一个锈蚀的小铁盒(时间胶囊)。
里面没有珠宝文件,只有一张发黄的纸条,上面是祖父的字迹:
“傻孩子们,我最大的宝藏,就是她啊。”
“你们翻遍海岛,可曾有人,真正耐心地陪她说过一句话,听她讲过我们的故事?”
“继承权,交给这一个月来,陪她时间最长的人。”
我们所有人,僵在原地。
过去一个月,我们都在疯狂寻宝,只有护工日夜陪伴祖母。
护工默默走上前,接过律师递来的文件。
祖母却忽然伸出手,紧紧抓住了我的袖子。
她看着我,眼神罕见地清明了一瞬,用尽力气说:“…孙儿…你…来过三次…问我…渴不渴…”
“你…心…没瞎…”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手缓缓松开。
律师查看了监控记录,确认我是唯一除了护工外,多次短暂探望并有过简单交流的家族成员。
最终,遗产由我和护工共同继承。
其他亲戚愤怒咒骂着离去。
我和护工处理完后事,坐在老宅里。
护工忽然说:“先生,其实老太太最后那段清醒,是回光返照。而且…”
她迟疑了一下:“而且,监控显示,你那三次探望,每次都在她房间的同一个角落,翻找很久。你问的也不是‘渴不渴’,而是‘盒子在哪里’,对吗?”
我背脊一僵。
护工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更小、更旧的、生锈的胶囊。
“这个,是从老太太轮椅坐垫夹层里找到的。应该是她早年自己藏的,可能连老先生都不知道。”
“里面,是老太太的遗嘱。她说,谁找到这个,才是真正懂她的人。”
“而找到它的人,是我。”
她把小胶囊推到我面前:“要打开看看吗?”
我看着桌上并排的两个“时间胶囊”,大的那个装着祖父的温情与算计,小的这个藏着祖母一生的秘密。
而我和护工,站在这些秘密交织的网中央。
最终,我没有打开那个小胶囊。
我把它还给了护工。
“你照顾她最久,”我说,“你更有资格。”
护工深深看了我一眼,收起胶囊,离开了。
空荡的老宅里,只剩下我,和祖父那张“宝藏是她”的纸条。
我拿起纸条,对着光。
纸张背面,透过光线,显现出另一行更早的、几乎被蹭掉的铅笔字:
“若她先走,取出盒子,毁掉。里面的东西,会毁了所有人。切记。”
落款,是祖母年轻时的名字。
我猛地看向那个已被打开的空铁盒。
所以,祖父埋藏的,从来不是爱。
是一个需要被祖母的身体永恒守护的…可怕秘密。
而祖母,用她阿尔茨海默症的糊涂,和另一个她自己隐藏的“小胶囊”,完成了一场对祖父,对家族,也包括对试图寻找宝藏的我的…
最后的、沉默的审判。
风穿过老宅,呜咽作响。
像极了祖母最后那声,无人听清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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