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视野之外(2 / 6)
系统开始过滤人。不是过滤所有人,而是过滤掉某些“状态”的人。
那天他在公园长椅上吃午餐,看到一个老人坐在对面的长椅上,一动不动。起初张延没在意,但当他咬下第二口三明治时,老人突然从视野里消失了。
不是走开了,是直接消失了。像电影里被剪辑掉的镜头。
张延慌忙掏出手机,把净网系统敏感度调到最低。老人重新出现了——他倒在长椅上,脸色青紫,手捂着胸口,显然心脏病发作。
张延冲过去,叫了救护车。老人被送走后,他站在空荡荡的长椅上,浑身发冷。
净网系统过滤掉了濒死的人。
因为死亡是不和谐的。是最大的不整洁。
那天晚上,张延开始测试系统的边界。他把手机连接到电脑,尝试访问净网的后台日志。植入芯片时他签了协议,同意数据用于“服务优化”,但没细看条款。
日志文件加密了,但不算复杂。张延是程序员,花了两个小时就破解了。
日志显示,从他开机以来,系统已经屏蔽了:
还有数千次“轻微不和谐”:衣服污渍、妆容脱落、意外走光、当众哭泣等等。
更让张延震惊的是,日志显示系统不仅屏蔽了这些景象,还进行了“替换”。乞讨者被替换成普通行人,争吵被替换成友好交谈,暴力被替换成拥抱,疾病和死亡被替换成……健康的、活动的人。
系统在实时编辑现实。
或者说,在编辑他看到的现实。
张延关掉日志,坐在黑暗的房间里。窗外是城市灯火,整洁,明亮,完美。但他知道,在那层光鲜的表面下,真实的世界仍在运行:有人痛苦,有人死亡,有人在挣扎。
净网没有改变世界,只是让他看不见。
而他支付了高昂的费用,主动要求看不见。
接下来的几天,张延开始故意寻找系统的漏洞。他把敏感度调到各种级别,观察世界的变化。他发现,净网系统有一个内置的“社会和谐指数”,会根据他所在区域的人群密度和类型,自动调整过滤强度。
在人多的商业区,过滤最强,几乎看不到任何不和谐。
在老旧社区,过滤稍弱,偶尔能看到墙上的裂缝或地上的垃圾。
在医院附近——系统似乎知道在这里需要更谨慎,过滤变得微妙,但依然存在。张延在一家医院门口坐了半小时,看到病人被推进推出,但他们的痛苦表情都被柔化了,医疗器械的反光被调暗,血迹被淡化或完全移除。
他还发现,系统会学习。当他长时间注视某个“漏网之鱼”——比如一个没有完全过滤掉的乞丐——系统会标记这个图像模式,下次遇到类似的直接屏蔽。
有一天,他做了个实验。
他找到城市里最破败的一片区域,那里的建筑即将拆迁,住着最贫困的人群。他走进一条小巷,垃圾成堆,墙壁斑驳,空气中有尿骚味。
但在净网的过滤下,垃圾变成了整洁的砖石地面,墙壁变得干净,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个衣衫褴褛的人靠在墙边,在张延眼里,他们穿着干净的衣服,正在愉快地聊天。
张延关掉了系统。
真实景象扑面而来:腐烂的垃圾,发霉的墙壁,蜷缩在纸箱里的人,空洞的眼神,溃烂的皮肤。
他重新打开系统。
世界又变整洁了。
那一刻,张延明白了净网的真正用途:它不是治疗,是麻醉。不是修复,是掩盖。它让上层社会的人看不到底层,让健康的人看不到疾病,让活着的人看不到死亡。
它让不平等变得隐形。
让痛苦变得安静。
让社会问题从视觉上消失,从而从意识里消失。
那天晚上,张延决定卸载系统。他预约了移除手术,医生试图劝阻:“张先生,过度现实感知综合征是永久性的神经损伤,净网是你唯一的解决方案。”
“我不想活在滤镜里。”张延说。
“没有滤镜的世界,你能承受吗?”医生看着他,“你已经体验过了。那些景象不会因为你看得见就改变,只会让你痛苦。”
“那就痛苦吧。”张延说,“至少那是真实的。”
手术安排在一周后。这一周,张延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被过滤掉的东西,用手机拍下来——不是通过他的眼睛,而是把手机摄像头对准,在屏幕上观看未被过滤的现实。
他拍下了很多:
一个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的老人。
一个在地铁里无声哭泣的女人。
一个腿受伤流血的流浪狗。
一场小车祸,两车主在争吵。
一个晕倒在路边的醉汉。
他建了一个加密相册,命名为“真实世界”。
但他很快发现,净网系统开始干扰他的拍摄。当他用手机对准那些“不和谐”景象时,手机会自动对焦失败,画面模糊,或者突然切到其他应用。系统芯片不仅连接他的视觉神经,似乎还能通过蓝牙或某种感应,影响他的电子设备。
更诡异的是,当他向朋友展示这些照片时,朋友们看到的也是过滤后的版本。
“这照片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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