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之茧(4 / 4)
角那颗痣,现在几乎看不见了。
不是错觉。
他正在被抹去“异常”。
回到家,他翻出所有记录:备忘录、照片、截图。
看着这些“证据”,他感到的不再是确证,而是一种淡淡的疏离。
这些细节真的重要吗?
张阿姨戴什么耳环,绿萝放在哪里,糖盒画着什么图案……
有什么关系呢?
世界照样运行。
这种想法让他恐惧。
因为这意味着,“同化”正在他意识深处生效。
他在接受“修正”。
当晚,他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终将褪色,他要在彻底失去颜色之前,留下一道无法被修正的“划痕”。
不是记录在电子设备里(那可以被删除),也不是告诉别人(那可能牵连他人或被无视)。
而是用一种更原始、更物理的方式。
他用小刀划破指尖,挤出血。
在卧室墙壁最隐蔽的角落,用血画了一个图案。
那是他在电梯里看到的,孩子纸飞机上的螺旋图案。
画完最后一笔,失血的晕眩和一种奇异的解脱感同时袭来。
他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机械语音在脑海深处响起,比任何一次都清晰,都近,仿佛就在颅骨内侧低语:
“个体异常值超出阈值。”
“最终同步程序启动。”
“倒计时:三、二、一。”
“欢迎加入完整的平静。”
陈予安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平静,明晰,轻松。
所有疑惑、恐惧、纠结都消失了。
世界看起来清晰、合理、和谐。
他起床,洗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红润,眼神平和。
那颗痣消失了。
他很满意。
这样很整洁。
他注意到墙角的血迹,皱了皱眉。
真不小心,什么时候划伤的?
他拿来抹布,仔细擦掉了那个奇怪的螺旋图案。
一点痕迹都不留。
今天天气真好。
该去上班了。
他走出家门,步伐稳定均匀。
在楼道里遇见张阿姨。
她今天戴了一对很漂亮的钻石耳钉,闪闪发光。
“小陈,上班啊?”
“是的,张阿姨。您耳钉真好看。”陈予安微笑着,语气真诚而适度。
他走下楼梯,阳光洒在肩上,温暖舒适。
城市在运转,人群在流动。
一切都在正确的位置上,遵循着完美的节奏。
而他,是这和谐图景中,一个再无任何杂音的、平静的音符。
在意识最深处,最后一点属于“陈予安”的微光,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悄无声息地寂灭。
同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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